捷德在哭,脸上泪水汹涌,那些恰到好处的啜泣和哭腔互相点缀,像一支夜曲,是特别黑和特别安静的夜晚时,适合响起的声音,不吵闹且正好填补了静谧。
捷德是一个……哭得非常好听的人,她的哭泣比她说话的声音动听多了。
但你看不出一丝绝望或者恐慌。
你一向擅长从人类身上嗅到负面情绪。
可是这一个、她,身上没有。
“你需要吗?”零壹递过一把小铁锤,很适合砸在指甲上,大概是从车上找到的。
“上车,我们走。”你没接。
你并不打算这么做,打过那么多九头蛇基地,你对各类人体嗯……性格,已经很熟悉了。捷德是那种就算严刑逼供也是满口谎言的人,他们往往会竹筒倒豆子般说出好多有的没的,找不到重点,忙活半天白费力气;只比死活不开口的家伙好一点。
“你们不带我?”
捷德变脸的速度堪称精湛,仿佛脸上的眼泪只是洒上了水。
“你是个间谍。”零壹把小锤朝她丢过去,正好砸在她膝盖上,捷德刚站起来又摔倒了。
“我说了会付钱!”
“你不是还有贷款要还吗?”
捷德喉咙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这次你嗅到了,是挫败,不成熟的谎言被拆穿后的挫败。
“我承认我虚构了一部分,但你们不能把我扔在这里不管,我会死的!”捷德扬起自己被绑的手。
“我们也没想让你活啊。”“是啊。”
你和零壹已经回到车上,摇下车窗一唱一和。
人,人!要知道人类这种生物到处都是,死一个两个不是大事。
“……不会吧!用这张脸说这种话?”捷德一跳一跳的,尝试挣脱扎带,但你早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我把你从集中营救出狱,你得感谢我,女士。”
不过她看不到你的口型,应该听不到你说的话了。
捷德不在车上,但属于她的“余温”还没有散去。
“你知道吗?我觉得有点奇怪。”零壹低头沉思,“那个女人,她没经过系统训练,没有武器,作为一个间谍真的很菜。谁那么大胆子放她出来的?”也不尽然,间谍的武力要求没有特工那么高,以窃取信息为主。
“九头蛇里就有相当一部分人因为格斗不符合要求,而被派出去当间谍卧底的,所以也算一种文职人员呢。”
你耸耸肩。
“她是个普通人,零壹,显而易见。”不知死活的普通人。
你拨弄风扇,把冷风调到最大,好把空气中躁动的情绪吹跑,“至少她不是九头蛇的人。”九头蛇不做公益活动。
零壹看着你,转过头:“好吧,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他滑动喉结,“我不是得了便宜卖乖,但除了最后一轮,你一直很配合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抬起下巴,从方向盘上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下一秒,你顾不上刹车减速,撞开车门滚进路边的草丛,落地后卸力稳住身形。零壹也在差不多的时间跳车。
那辆越野车无人驾驶,歪歪扭扭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座猛地燃起一股火焰,冲破后车窗,玻璃四溅;车顶被冲击力掀飞,在空中打了个转,正好砸到你面前,激起尘土扑了你一脸。
“普通人?”零壹从地上爬起来,蹭了一脸土,皱眉指着尚且完整的汽车残骸,“普通人随身带手雷?”
你拍拍屁股,“说不定,是她自己做的?”
零壹也拍拍屁股,“太好了,一个能手搓手雷的文职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