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岳骨感觉自己的嘴唇有些微微颤抖。

栖流握住长矛的手也不自觉紧了紧：“是五成。”

“只是五成吗？”岳骨双眉紧锁，他不是不相信自己和栖流的判断，但是...

黑熊的大嘴微微张开，流着口水的尖牙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二人眼前。小小的黑色双眼此时却异常黯淡，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二人。带有尖锐利爪的熊掌高高举起，伴随着低沉的吼声，黑熊已然冲近二人身前。

“怎么？！”岳骨的话还未完，巨大的熊掌便已冲他挥来。情急之下他勉强举起双刀相抗，却也结结实实的被打飞出好几米远。

“岳骨！”栖流担忧的向后看去，就见岳骨靠着天台的入口处的墙壁正剧烈咳着，嘴角隐约有血色。他身后的墙已出现了丝丝裂痕，在岳骨撞击的地方更是直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怎么会有这种力量。”栖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几步拉开与黑熊的距离，落于岳骨身旁：“这种表现更像是...”

栖流没有说完，岳骨却轻松理解了他的意思：“更像是暴走了。”

虚影暴走其实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多出现于被破坏第一颗水晶之后。只剩下一颗水晶，感觉到自己生命被威胁的虚影往往都会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力量，甚至其中有点还会临时觉醒出别的攻击方式。这种变化被统一称为暴走。

“的确只看到一颗水晶。”栖流也认同这种猜想。

岳骨撑着刀站起身，他看向栖流似有些自嘲的说道：“其实我们不该怕五成虚影，对吧。”

“早就不是以前了。”栖流没有看他，只是直直看向正欲再次发起进攻的黑熊虚影。

岳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一笑。他感觉自己是在笑，但面部的肌肉却有些难以控制，大概是太久没有笑过了。

岳骨深吸一口气，举起双刀摆出迎击架势：“我掩护！”

“不用你指挥。”栖流没好气的说着，却已配合岳骨的动作提矛冲出。

黑熊没有理会冲出的栖流，而是再次蓄力扑向举刀迎接的岳骨。两只熊掌带着撕裂的劲风再度拍下，却被早已做好准备的岳骨用刀稳稳接住。

“做好准备就别想得逞了。”岳骨轻笑，随即看向已在蓄力的栖流：“就是现在！”

“所以说...不用你指挥！”栖流说话的同时，长矛带着惊人的气势投掷而出。

计算好时间的岳骨矮身的同时双臂用力撑开，没有准备的黑熊被大力带着跟着张开双臂，胸前的水晶顿时毫无保护的暴露在飞出的长矛之下。

“五成而已。”岳骨再次勾起久违的笑容。

却听黑熊怒吼一声，随即他便感觉右肩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与痛感同时到达的还有长矛穿透皮肉的声音，这一切都清晰得让人心悸。

站在不远处的栖流则将这一切看得更加清楚，在自己投掷出去的长矛将要命中黑熊水晶的一瞬间，黑熊猛的低头咬住了面前岳骨的右肩。岳骨本就放低了身形，黑熊为了咬住他自然也整体变低了不少。

原本瞄准胸前水晶的长矛便随黑熊降低的身形改而瞄准了头部，将黑熊左眼的头皮连同左耳整个撕裂了下来。黑红的血液顿时涂满了黑熊的整个头部，接着流淌到身上，地上。染红了黑熊胸前的白色，染黑了地面。

当然，这不只有黑熊的血液，同样也有岳骨的。岳骨的右肩被整个撕裂，右臂无力的垂下，如同死物。

黑熊甩头扔开满脸痛苦的岳骨，再次怒吼一声便直向栖流的方向冲去。栖流早已不用再被武器束缚，再次化出一柄长矛想要与之抗衡。但负伤的黑熊就像彻底失去了最后的理智一般，不再使用熊掌，而是整头熊直接高速向栖流撞去。

“躲...”岳骨按住还在不断流出血液、带着彻骨疼痛的右臂，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冲栖流喊到。

但为时已晚，黑熊的速度比起之前，竟又快了数倍。岳骨心中涌起名为绝望的情绪，他看着栖流的方向目眦欲裂。

“咚”

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他们所在的整个屋顶完全震碎。岳骨只看到一个黑影似乎是从侧面与横冲直撞的黑熊汇到了一起，然后黑熊便如同被打偏的巨型卡车一般，直直撞向了栖流身侧的围墙。

也许是因为侧方的力也部分中和了黑熊向前冲的力，围墙并没有因为黑熊剧烈的撞击而完全坍塌，只是被撞歪了些许。墙上布满巨大的裂纹，似乎再有任何撞击便能将它彻底毁灭。

黑熊也因撞击而迟钝片刻，狠狠甩了甩头后，才再次看向栖流的方向，小而黑的单眼中满是杀意。

“栖流。”一柄大剑横在黑熊与栖流之间，高大健壮的身影在此时显得格外可靠。

“皮尔森。我...”栖流微微低下头，握住长矛的右手有些颤抖。

“抬起头来，有什么事等解决了这家伙再说。”皮尔森声音低沉而坚定，他手举大剑迎着黑熊虚影站立，将高挑但根本算不上强壮的栖流完全挡在身后。

岳骨看着眼前的二人，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右臂的疼痛还是没有消退，想必是已经超出了战斗服的控制范围。战斗服判断这种情况下继续麻痹痛觉，自己主人就能被反噬的疼痛直接送走。

岳骨抽出战术包中的应急绷带，随意固定了一下已然完全断裂的右肩。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右肩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就算要截肢至少也得等离开结界，他们中间可没有人会这样复杂的应急处理。

固定住右臂，岳骨将视线移向另一边的战场。狗熊的半片头皮都已被破坏，模样看起来狰狞可怖。止不住的黑血更是将周围的地面都染成了斑驳的黑色，就像是被腐蚀了一般。

“可是？为什么...”岳骨看着狗熊与二人的战斗，眉头紧锁。

皮尔森和栖流的配合还算是默契，由皮尔森主攻承受住了绝大部分攻击。栖流则手持长矛，每次都能恰到好处的补上皮尔森攻击的空缺，甚至有不少攻击都成功落到了黑熊胸前的水晶之上。面对狗熊凶猛的反扑，二人也是进退得当，互相关注对方的状态，将攻击巧妙的化解了大半。

但就是这样还算平衡的局面，岳骨的眉头却止不住的皱起，不安感在心底蔓延。不对，这绝对不对！这只黑熊的攻击速度和攻击力道比起初进结界时都要高上了不止一倍，虽然只是粗略估算，岳骨也凭直觉知道这只黑熊已绝不是五成水准。

“难道...它在进化？”岳骨有种不详的预感：“可是不对，怎么会这么快？”

岳骨想要说服自己，右臂不断传来的疼痛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是一片混沌。疼痛？岳骨陡然想起了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右臂。

难道说？这只虚影咬住自己的同时，也在飞速吸收自己身上蕴含的水晶能量？

岳骨的大脑一瞬间仿佛被惊雷击过，他下意识看向正在战局中的黑熊虚影。果然，它使用嘴部的攻击频率在明显上升。而每当它用尖牙擦过皮尔森的大剑，或是栖流的长矛，它头上骇人的伤口便能愈合一分，攻击也跟着更犀利一分。

这该怎么打。岳骨从心底涌出深深的恐惧。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左手不自觉伸入了战斗服的一个口袋中。里面有一小小的盒子，闪着微微红光。

结界稳定，最少需要两颗原生水晶，最多却也只需要两组原生水晶。虚影胸前是一颗原生水晶，两颗双生水晶一组相当于一颗原生水晶。也就是说...

岳骨下意识的咽了一口唾沫，他现在虽然带的是和栖流一对的死水晶，也就相当于虚拟水晶。但只要他能拥有一颗活水晶，他就能随意离开这个结界，这个麻烦的虚影就能与他无关了。

岳骨握住盒子的左手有些颤抖，那里面正装着一颗活水晶，还未变成双生水晶的原生活水晶。这是他这几个月替任天威做事的报酬，是他一直的渴求。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最后一个任务，任天威便提前将水晶交给了他。叮嘱他完成任务之后再打开水晶，让其认主。

但只要现在让这颗水晶认主，我就可以...岳骨看着二人战斗的身影，从岳骨这个位置能更清楚的看到黑熊的变化。黑熊的攻势比起之前又要凶猛了不少，头上的伤口已不再流出黑血。而它胸前作为关键的那颗水晶，甚至还没出现明显的裂纹。岳骨握住盒子的左手，几乎是小心翼翼的，颤抖着，将盒子打了开来。

皮尔森是这场战斗的主力，他接过了黑熊的绝大部分攻击。他和栖流通力合作，虽然不能很快了结面前这只黑熊虚影，但栖流钻空击中黑熊水晶的次数也在明显变多。只要能够一直坚持下去，水晶上必将出现更多的裂纹。

可是，自己还能坚持多久？皮尔森心中没有来的冒出了这种想法，他没有受伤，黑熊的攻击甚至没有任何一下落在他和栖流身上。但皮尔森感受着已被震得有些发麻的双臂，渐渐有了种不详的预感。

他突然感觉自己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个人，他在战斗的间隙强行抽空看向了一般的岳骨。这一眼不要紧，他看到岳骨左手正从口袋中拿出一颗闪着鲜红光芒的水晶，这是一颗活水晶！

他想干什么？这个疑问刚从皮尔森脑中闪过。他便看到岳骨歇斯底里的冲他大吼起来。

“带他走！”

皮尔森没有犹豫，再次躲过黑熊一击后，他伸手捞过栖流，直接全速向结界边缘冲去。

“你！”栖流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他也第一时间调整视线看向了黑熊的方向。黑熊依旧想追向二人继续攻击，却被一个受伤的背影给挡住。

栖流看到黑熊疯了般再次咬向岳骨完好的左臂，岳骨则左手持刀全力击向黑熊胸前的水晶。

“放开我！”栖流想要挣脱皮尔森的大手，但皮尔森的力气非常大，他怎么也无法动弹，腰部被勒得生疼。

巨大的撞击声响起，很快有接连的碎裂声传来，但还不够。黑熊虚影扬起头部，岳骨的整个左臂都被直接撕裂下来。

“不——”栖流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一切便陡然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内。虚影，岳骨，破碎的天台，一切都不复存在。只剩刺眼的冬阳恩惠般的洒满大地，世间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