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赵雪跑出,隐匿在暗处的岳骨立刻动身跟上。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最后一天了,这半年真的太漫长了。
其实要是有人来问他,问他后不后悔当初的那个决定,岳骨觉得他依然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那种令人绝望的情况,八成的废土首领,九成废土,要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是个人都清楚,那种令人绝望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幕后黑手的目标,有且只有柒业一个人!让他们怎么可能甘愿陪葬?
即使是当时选择留下了的那些...同伴,岳骨相信他们的内心也不是没有恐惧。只不过最后他们战胜了恐惧,而他没能做到。
其实岳骨也想过要回去和他们一起同生共死,毕竟废土不是结界,打破最初的稳定之后,只要保持最低限度的水晶就能自由出入。他有过很多次后悔的机会,可他都没有这么选择,哪怕是看到凌菲带队向废土赶去,他也只是指引了方向后,便匆匆离开。
他不敢回去,不是因为废土,不是因为领主,而是因为栖流。
从他认识栖流开始,栖流就一直那样,高傲得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因为旧疾而达不到主攻手的标准,但他也并未因此失落放弃。他是能力测试中表现最突出的辅助攻击手,最终成绩甚至超越了部分主攻手,理论部分也是凤毛麟角的满分之一。若不是主攻手的评分在辅助攻击手的最终排名中占了较大比重,栖流一定会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对同为男性辅助攻击手的岳骨来说,栖流耀眼得就像天上的星辰一般。只可惜,这枚星辰所向往的人,最终也没能选择他,而是让这颗星星沦落到和自己成为搭档的境地。
岳骨深知自己不如栖流,为了他们这对搭档可以往前走更远。岳骨主动担起了交流和分配的职责,变得更善于观察,更善于交流,更善于照顾他人。这一切,本都是希望自己能更适合做栖流的搭档,好让他没理由抛弃自己。但结局......
他因为不想接受现实,所以将目光投向了当时的罪魁祸首——任天昊。他偏执的认为都是任天昊害自己走到这一步,而这一点又被当时同样想对任天昊下手的任天威利用。
他帮任天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宾馆的录像偷偷送到张齐巡家人那里,并且引导张齐巡家人去询问陈宇驰状况。事情如他所料,张齐巡家人确实怀疑他的死因,并且闹去了机构,在陈宇驰的引导下,张齐巡家人理所当然的找到了任天昊要对他发难。
但后面的事便脱离了他的控制,任天威将事情引导到了柒业身上,并且让与柒业有矛盾的弘成成为了关键证人。虽然事情最终有惊无险的解决了,但岳骨却不相信任天威没有预料到这一切。
只是等他找到任天威时,另一个打击也理所当然的降临了——栖流放弃了他们的水晶。
这让做这一切当做回归理由的岳骨彻底失去了所有希望。但他并不认为皮尔森或者栖流有错,这一切只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颗水晶。”任天威带着一贯的笑容和他说了这句话。
失去了水晶,就是失去了战斗人员资格。但只要有水晶,哪怕不是双生水晶,而是原生水晶,那又何尝不是一种希望呢?
岳骨知道任天威只是在利用自己,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和任天威约定交易内容不能涉及到柒业和栖流几人。任天威对此也是满口答应,甚至周先生相关的调查他也是委托别人去完成的,岳骨只是被安排在任家做一些类似于保镖和杂役的工作。
直到几天前,任天威突然安排他跟踪监视和保护赵雪。他给的理由也很充分,赵雪的好友——齐微,最近被安排了其他工作,不得不离开。赵雪也算是个大家族的千金,失去了齐微这个好友兼保镖,再换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来暂时充当保镖也很正常。
而且岳骨也听说了赵家和任家的关系,赵雪也算是任天威未来的未婚妻,由任天威找人保护也很合理。
只是昨天?为何栖流会出现在那里?
想到栖流,岳骨的思维又是一滞。以至于赵雪到达目的地下车他都没有注意到。直到看到有新的客人拉开出租车的门,他才猛的反应过来,向前追赶还未跑远的赵雪。
追着追着岳骨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赵雪跑去的地方是一个大院,一眼看过去整个前院也没有什么显眼的地方,只有一栋外表恢宏异常的大楼。院子里几乎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只有长长的阶梯延伸向恢宏大楼的入口。远远看去,入口处似乎还站着两个人影。
两个人影?起初岳骨并没有认出人是谁,但身体却已经先一步停下了追赶的动作。他看着赵雪跑入大院,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安的情绪。他没有细看人影,但其中一个人影却似乎抬头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怎么可能?岳骨所在的地方是院外一栋大楼的楼顶,虽然这座大楼本身并没有院内的恢宏大楼高,但只是站在门口台阶上的人也理应不会发现自己才对。虽然这样想,但岳骨还是下意识的就转头想要逃离。
但他只是刚转过头便生生停住了向前的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他更不想...不,是最不想面对的人。
依旧是带着傲气,略显冷艳的容颜,明明是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人。岳骨却像见到什么可怕事物一般都迅速偏过头去,转身就想往另一个方向蓄力逃走。
“你还想逃到什么时候!”
岳骨一愣,印象中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栖流如此激动带着些愤怒的声音,记忆中的他一直冷漠淡然到令人生畏的程度,即使他们分道扬镳的那次也是一样。岳骨下意识的再次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这个他最熟悉的人。看向这个几乎每次自己闭眼,都会如梦魇般出现,却又让人无比怀念不想忘记的人。
————————————
“怎么了?”站在大楼入口处台阶上的那安看向身边的柒业,她感觉他似乎是又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柒业说着将视线转回,落在他肩头的干桂则不安的动了动。
那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轻叹一声说道:“今天再完打一只就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们刚刚解决一只五成虚影,虚影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在最后一瞬间选择了自爆,想要与二人同归于尽。爆炸本身其实没什么危害,但坏就坏在他们当时是在楼内。狭小空间的爆炸引发了楼层的垮塌,虽然有虚影龟甲做成的弓护着,但在下落过程中,难免有碎裂楼板夹杂着断裂的钢筋擦着他们身体落下。
这部分伤害因来势不算凶猛,反而越过了龟甲的防护。那安在这个过程中被护得很好,没有受伤,但柒业的手臂上却被钢筋划出了好几道伤口。伤口已经做了简单的处理,虽不至于影响战斗,但那安肯定也不能放任不管。
柒业没有反驳那安的话,只是将视线移向一个正向院中跑来的身影。那安也看到了这个身影,并且认出了来人。
她的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赵雪怎么会出现在这。”
柒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跟随赵雪停在了前方不远处。
刚跑了不少路,又登了这么一大截台阶,赵雪显然已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她平复了好一会才看向柒业说道:“前辈,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说完,赵雪下意识看了眼柒业身边的那安,抿了抿嘴,又移开了视线。那安微皱的眉一直没有舒展,她大概能猜到赵雪想要说什么,但她也肯定不能替柒业拒绝这种事,只能也将目光移向柒业。
柒业却没有什么避讳,几乎没怎么考虑便直接说道:“就在这说。”
“可是...”赵雪看了眼那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再提出单独对话。而是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前辈愿不愿意娶我?”
愿不愿意?娶她?那安直接被赵雪的话给震惊到了,她想过赵雪要说这件事,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会说得如此的直白,直白到没有任何心里准备。
那安下意识的想要去看柒业是什么反应,想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但赵雪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不等柒业开口便再次快速补充道:“当然,我不是让前辈真的和我结婚,也不是真的让前辈加入赵家被束缚,只是做个样子!”
赵雪的这句话听起来很是恳切,至少在那安听来,这比她之前说过的所有话都要更真诚。
见柒业没有说话,赵雪赶紧又再次开口道:“我父亲...还有研究院的其他前辈,甚至还有别的院组,大家现在都很奇怪。周先生走后,真的很多事都变了。我知道前辈不想归于任何家族,但哪怕只是这一段时间也好!只要过了这段时间,就一定...”
就一定可以不再被针对,可以过得更加轻松一些。但赵雪却没能说完,因为柒业冷漠,宛如是在听无关之事的表情。也因为他开口打断赵雪的那句话。
“不需要。而且,我有喜欢的人。”
“诶?你有...”赵雪的双眼不可置信的睁大,她知道自己的话很直白,直白到让人猝不及防。但她从未想过柒业会这样回复她,这还是那个前辈?那个始终和所有人保持距离,永远冷漠,仿佛不曾拥有过感情的人吗?
而柒业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转身就欲离开。
一股强大的悲伤和委屈从赵雪心中涌出,蔓延至她的全身,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转身就要向柒业的方向追去。
于此同时,在这座宏伟大楼二层一间办公室内,一个立于窗前的人影还没来得及放下举于耳边的手机,便有些焦躁的向下方看去。
从他的角度看不到下方具体的场景,只能看到一个人正沿着台阶向下走去。但这就已经足够!男子立刻动身向楼下跑去。
————————————
宏伟大楼对面街市的一间小餐馆内,戴眼镜的年轻男子收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宏伟大楼的方向,又看向了自己所在这栋楼的屋顶。他习惯性的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轻敲桌面。
“真是热闹。”年轻男子轻笑。
他的右手拇指上,一枚做工精细的家族戒指格外显眼。
————————————
“栖流。我。”岳骨看着对面不远处的栖流,心中闪过万千思绪,但最终还是无法开口多说什么。他再次低下头,想要重新组织语言,却看到自己脚下的地面陡然变得灰暗。
“栖流!”岳骨来不及多想,抬头直冲向栖流所在的方向。
栖流也已经发现不对,尖锐的利爪从他脚下的房屋中冲出。他及时跳开的同时,身上的战斗服和赤色长矛已一并显现。岳骨也早已换上战斗服停于栖流身边,二人一同看向冒出屋顶的奇异利爪。
其实说是利爪并不太对,单论尖爪的部分其实并不算长,甚至只与成年人的手指差不多长,只是异常锋利。比起连着尖爪的巨大黑色熊掌,这点利爪根本不值一提。
对,黑色熊掌,栖流已经从特征判断出这个虚影原型接近黑熊。从熊掌破开的大洞处,最先是巨大的黑色熊头,然后是如同带着V字白色毛领的胸颈部,在黑熊的胸前,一颗巨大的红色水晶如同宝石一般鲜艳夺目。然后是水桶般的熊身,最后是两只粗短却异常有力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