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在现在的那安心中,柒业去找秦伊的这个目标已经不像是希望渺茫的目标,更像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终末。
不过就算知道自己的想法又怎么样,说得好像只有我想就能阻止似的,那安的嘴角不禁勾出一丝苦笑。她想要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但归根结底,最终还要看柒业自己是怎么想的。
可是就这样直白的提问,他会回答吗。
“一脸苦大仇深的在这干什么呢。”柒业的声音乍然在那安面前响起,那安本就混乱的思路顿时更加一团乱麻。她皱眉看向自己面前的这个“万恶之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柒业倒是也不在乎那安的回答,径自说道:“该测第二组数据了。”
那安轻叹着起身,也是直到这时,她才发现结界的边缘已不知不觉缩减到了她的身边,照这个趋势下去,这组数据测完后她就将失去这个可以不用见到柒业,任由胡思乱想的小位置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祸不单行的一种,那安边在内心吐槽,边还是乖乖配合柒业完成了第二组数据的测量。
结界范围比起之前确实有明显的缩小,相较之下那安呆的这一角还不算变化最严重的地方。门口走廊的部分已经直接被分到了结界外,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厨房和洗手间也要离开结界了。
那安看向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柒业房间,如果可以让她选择,她倒是更愿意缩减这边。
柒业倒是不在乎这下,他拿给那安一张凳子说道:“还想出去发呆就自便,但是记得保护好这张凳子。”
那安有些无语,她之前的确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现在结界内只剩下两张可以自由移动的凳子了,如果不保护好下次测量结束后她大概率就只能选择席地而坐了。
那安看向重新坐回书桌旁准备整理数据的柒业,思考了片刻后问道:“你这有铅笔吗?”
“一两支还是有的。”柒业说着从书桌抽屉内找出铅笔递给那安。
那安接过笔和顺便一起被递来的白纸,转而在柒业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坐下。虽说在结界中无法留下成果,但如果只是单纯做练习话倒是不用在意这些。倒不如说,那安现在再不想办法找点事干,她怕自己的大脑又要被纷乱且麻烦的思绪填满。
但话虽这么说,现在其实也没有什么照片可以临摹啊。模特的话...那安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柒业身上,模特倒是有一个。想到这那安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举起手中的铅笔便开始对着柒业比划起来。
柒业自然也察觉了那安的目的,只是习惯性的微微皱眉后,他便开始投入自己的研究中。
虽然在一起搭档已有半年多,但那安的确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和描绘柒业的样子。
其实如果不是必要,那安也很少会盯着其他人的脸看,她不太敢与人对视。这既有她本身性格的因素,也有之前一些事情的残留影响。这导致她有些脸盲,很少能记住只有几面之缘的人的长相,大多数时候都是记住例如服饰、发色等特征事物,以此来判断来人身份。甚至有时候,那安只是单纯通过声音来辨认对方,根本不会特地去在意来人的面容。
这也是她不会对所谓的帅哥、美女有向往的原因。因为记不住,认不出。所以她很难对人长相的好坏有自己的客观评价,是好是坏也大多是基于别人的说法。就像她最初对于柒业的评价一样。
但事到如今,她已经不会用单纯的美丑来评价柒业外貌。这是一个她熟悉的人,仅此而已。这样想着的同时,那安笔下很自然的便勾勒出了一个人的样子,一个平静,但又似乎略带忧伤的少年。
看着自己的画,她一时竟不知道这到底是她现在看到柒业,还是她自己单方面但真实的想法。
“在你眼中,我是这样?”
听到柒业的声音,那安才猛的将视线从画上收回。她抬头看了看正注视自己的柒业,又看了看手中的画,下意识便将刚画好的纸张撕下揉成一团:“没画好,到测量时间了?”
柒业轻轻点头,拿出之前用过的卷尺。那安将手中的物品放下,很快开始配合柒业进行第三次测量。结界果然又比一小时前缩小了一些,这次已经只剩下柒业的房间,和部分房间窗外的空间。
这次测量结束后,柒业再次坐回桌前准备接着进行之前的工作,却见那安拿着纸和笔迟迟没有动作。
“不画了?”柒业挑眉问道。
“没...”被柒业这么一问,那安才似有些慌张的低下头开始摆弄手中的纸笔。
又过了一段时间柒业再次看去,就见那张白纸上已经被她画了不少兔子,看样子有些像干桂。
柒业微微皱眉将视线收回,尤其是在这种时候,那安展现出的茫然就像实质一般,将她禁锢。他轻叹一声,看向桌上那枚机械表,时间差不多了。
柒业起身,再次拿出卷尺示意那安开始第四组数据的测量。那安也如前面三次一样,没有任何迟疑,尽心尽责的配合着柒业完成所有工作。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一次两次,或许十次都很简单。但她就是这样,几乎没有怨言的坚持了快一年,也许还会继续下去。
如果她只是机械的做着这一切,不打算真的参与倒也还好。但事到如今...毕竟,她不是真的机械。
柒业看向重新拿回纸笔,木然坐回之前位置的那安:“你可以提一个问题,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回答。”
那安保持着之前那种木然,抬头看向柒业,但她没有开口,只是这样看着。
“如果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就算了,当我没有提过。”柒业看向那安,语气平静。
那安微微张开嘴,但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柒业说的很模糊,没有前言后语,但那安一瞬间就理解了,在柒业第一句话出口时就理解了。
她甚至很快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她只是,觉得有些悲伤。柒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她的行动,但他会说出这句话也就说明,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虽然他们从未就这件事有过交流,但却似乎已经走至了尽头。
那安轻咬下唇,她当然有很多事想问,关于周先生,关于秦伊,关于训练营往事,甚至关于秦诗琴,关于弘成。那安很清楚,这些都是正常情况下柒业不可能会认真回答的问题,他从未骗自己,但也从未亲口说出过这些“关键”。
但如果要说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机会的话...
那安声音略微带着些颤抖的开口了。
“你为什么想去那边的世界?”
这是她很早以前就问过的问题,甚至问过很多人,而所有人包括柒业自己的回答都是一样,他要过去找秦伊。
但现在,那安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一直困扰了她很久很久的问题。
柒业的表情没有任何改变,就像早有预料般的平静答道:“因为一个誓言,这是唯一一个,有可能实现这个誓言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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