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灵赞同道:“理应如此。”
但比庐还是婉拒了,并解释:“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褚禁在林中被雪晶灵重创,现在由万慎之在顺天客栈照顾着,我们有所牵挂,无心饮宴。我有个不情之请,原本案中所得证物理应交由官方保管,但这颗晶核非凡俗之物,留在衙门恐招妖邪觊觎,我们打算拿走晶核,正好用于给褚禁疗伤续命。”
楚砚钧斜睨比庐,猜到她想利用晶核诱黑衣人上钩,故而什么都没说。
气氛一时陷入沉寂。
比庐没有错过如灵的手又攥成拳状的动作,佯装关切道:“大人怎么了?”
如灵回神道:“难怪不见褚仙长与万仙长到此。下官乍闻褚仙长受重伤,一时心慌,毕竟她是为今阳百姓除害才遭遇此劫,不知她现在情况如何?”
“她至今昏迷不醒。”比庐见如灵面露愧色,好想赞叹对方的演技,但现在不宜揭穿,只能宽慰道,“大人无需自责,我们既然接了任务出来,就预想过会有危险。所幸这只雪晶灵的晶核含有非常丰沛的生气,是治疗褚禁的绝佳灵药,所以我才提出想拿走晶核。”
如灵表现得很识大体:“比仙长重情重义,下官岂有阻拦之理?这只雪晶灵既是被诸位仙长所诛,它的晶核交由仙长们处置自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容易就同意了?比庐还盼着对方能亮明修士身份来抢一抢呢。
她猜不透如灵有何打算,既然对方按兵不动,他们也只能以静制动了。
“那就这样了。我们打算在顺天客栈留宿一夜,今晚给褚禁进行治疗,等明天她醒了就返回师门。”
“好。仙长们若有需要,可随时吩咐下官,今阳县乃商道要冲,便是罕见点的灵药下官也能寻来。”
双方寒暄了一会儿,比庐突然起身,如灵以为她要告辞了,结果她话锋突转:“我观大人气色不佳,似有隐疾缠身,别看我这位楚师兄外表冷若冰霜,实际是个热心肠,十分擅医疑难杂症。大人为今阳百姓呕心沥血,着实辛苦,我想让他为大人诊治一番。”
楚砚钧都不知自己何时成杏林高手了,他几乎被比庐推着坐到如灵旁边。
如灵见楚砚钧不发一语,不好相与,干笑道:“下官没有不适,就不劳楚仙长费心了。”
比庐坚持道:“你的不舒服都写在脸上了,做人不能讳疾忌医,就让他看看吧。”
如灵推辞不过,只好捋起袖子把手臂放到茶几上。
在比庐的眼神暗示下,楚砚钧只得配合她的演出,装模作样地给如灵号脉。
此时日头正盛,灼热的阳光洒入庭院,如灵手腕上的金镯晃得人眼睛微疼。
比庐想起黑衣人来袭时,她一刀刺在对方腕上,当时就感觉刺中了某种硬物,很有可能就是金镯。
她故作不经意地跟如灵攀谈:“大人手上这对镯子很别致,不知在哪里买的?我觉得很漂亮,也想买一对。”
这对金镯普通到连一道花纹也无,比庐身为仙门弟子,比这更别致的首饰应当见过不少,偏说这对金镯漂亮,显然别有用心。然如灵仿若未察,用遗憾的口吻道:“恐怕要让比仙长失望了,这对镯子是家母留下的旧物,她过世多年,下官也不知出自哪位匠人之手。”
“能否摘下来让我仔细欣赏?”
“不太方便。”如灵面露难色,“并非下官不愿,而是下官自幼就将这对金镯戴在手上,金镯未变,下官的骨骼却随年岁增大,如今是怎么也摘不下来了。”
此时恰逢楚砚钧诊完脉,将手挪开,比庐也不管如灵同不同意,直接上手摸人家的镯子。
她摸完这只手的,又去摸那只手的,表面上看似在欣赏镯子,实则暗中用灵力探测镯子内部。她还一边对楚砚钧说:“楚师兄,你有没有给大人诊出什么毛病来?”
楚砚钧斜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如大人的脉象弦细如刀刮竹,是典型的肝郁气滞之兆,应是近来忧虑过重,多喝点舒肝茶吧。”
他被迫营业的样子莫名戳中比庐的笑点,比庐想笑,但忍住了。
半晌后,比庐放开如灵的手道:“这对镯子的径口确实很小,摘不下来,但大人若想摘,我们也有办法替你摘下,只是要毁了这对镯子。”
“毁了……”如灵沉吟,旋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下官已然习惯有它们傍身了。”
比庐已经达成目的了,既然对方不愿意摘,她也不再强求。
她大方地送了如灵一些补充精气神的丹药,之后便提出告辞。
走在熙攘的大街上,比庐对楚砚钧道:“你刚和如灵近距离接触,有探到她的修为吗?”
楚砚钧道:“没有。”
“没有?”比庐难以置信,生怕这人刚真的只顾给如灵号脉了。
楚砚钧自然明白她的意图,淡然道:“我感应过了,如灵体内没有灵力,只有凡人武者的内力,她的武学修养的确远超其他凡夫俗子,但还达不到修士的层次。”
比庐错愕道:“可我刚在她右手的金镯上发现一条凹痕,上面还残留着我通过释灵刃传导的灵力,她那对镯子不是用凡铁铸的,否则释灵刃一凿就断了。我肯定,她就是黑衣人。她今早还用金毛变出一堆猴子,怎么会没有灵力?”
“不是所有法术都需自己用灵力催动的,就如你平时用的符箓,难道每张都是现画的?”
比庐经常买别人的成品符用,倒忘了还有预制法术这回事。既然楚砚钧言之凿凿,那如灵就是凡人吧,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如灵身为县令,智商定然不低,她不可能不清楚凡人难以从修士手中夺走晶核,但仍是硬着头皮来抢,这种行为摆明是在打草惊蛇……
霎时间,比庐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如灵戴着猴脸面具现身,用的法术也跟猴子有关,似乎是有意提醒我们雪晶灵和金猴仙有关,但是,她为什么不明讲呢?”
“约莫是受制于人。”
比庐一直觉得如灵的那对镯子很像镣铐,听楚砚钧这么一说,下意识问:“受制于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楚砚钧继续大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