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萨莉没有回答,只是瞪着它接近大理石的外表,越发觉得自己的思绪和身体都正陷进一个冰冷的漩涡里,最终只艰难地吐出:“……我会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次日,早餐后,她送汤姆去魔法部,穿过铃兰和四叶草交汇的地带时,将阿尔法德猜出他身份的事说了出来。
“没关系,这没什么大不了。”果然,跟他灵魂的反应一样,汤姆对此反应平淡,“就像之前我说的,我本来就要更换身份了。届时,所有魔法部高层都会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布莱克只不过提前猜到了这一点,不要紧,问题不大。”
帕萨莉点点头。
他们拉着手继续往前走,脚步在田野里发出一片沙沙声。
“所以,昨天晚上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是赛迪莫斯的同事,找不到她了。据他们说,她给他们留的其中一个联络地址是安全屋。”察觉到体内汤姆的灵魂在发出警告,她便半真半假地说,努力不去想其实她心底对他不是没有怀疑。
“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她时常会不告而别,而且行踪成谜,是吗?”他稍思考了一下,随即微微拧了起了眉毛问。
帕萨莉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踏实了一点——看上去汤姆灵魂的提醒看上去更像杞人忧天。她点点头,“我就是在为这件事心烦。”
“需要我帮忙调查一下吗?”他侧过脸问,把她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眼睛紧盯着她。
“你已经够忙的了,我想先试着联络一些熟人,问问他们有没有她的消息再说。我得确保她准时来参加我们未来的结婚仪式。”
汤姆点点头,“如果需要帮忙,就来找我。”
“好的,里德尔先生。”
“是伏地魔先生。”
“好吧,伏地魔先生。”
送走汤姆后,帕萨莉便回家写信给查理-普斯、阿基姆等熟人和合作伙伴,询问他们是否知道赛迪莫斯的去向,如果不清楚,能否提供最近在英国的德国出版社情况及联络方式。
很快,她收到了回信。
然而,等她终于找到赛迪莫斯供职的、位于伦敦的报社分部,负责人却表示“那个总是暴脾气的赛迪莫斯-特拉弗斯早就离开英国回德国述职”了。
“梅尔宾斯小姐,您找她是有什么事吗?”末了,报社编辑客气地问。
“她负责我们跟德国报社合作,为他们供稿,但最近怎么也联系不上她了。”帕萨莉结合已收集到信息现场编造道。
“我想这种事经常发生,”那位编辑立即有些讨好地说,“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是英国人了,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所以,您有考虑过换一个联络人吗?”
“谢谢您,我有此打算,但得先找到她,解除合约才行。”
“哎呀,这么说,您也被她摆了一道吗?之前有些合作伙伴反应也是这样,跟她签订合约,结果后来才发现约束条款多么地苛刻……”那位编辑遗憾又同情地啧啧嘴。
帕萨莉笑笑,没再多待,起身告辞离开。
就在她的调查陷入了停滞时,某天阿尔法德忽然也问:“你最近在调查什么吗?”
“我联系不上赛迪莫斯了。她说过要来参加我的订婚仪式,却失约了。我不希望她错过未来的结婚仪式。”她挑了一些实话说,跟他一同挥动魔杖,做好开店前准备,将“营业”的牌子挂了出去。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问问的。”阿尔法德简短地点了下头,继而脸上闪过犹豫。
“怎么了?”帕萨莉没有错过他的表情。
“我认为你该低调点,现在已经有一些人对你的举动好奇了。”他谨慎地顿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她,“尤其是魔法部和跟魔法部有密切关系的人。”
“……你的意思是,有人监视我?”帕萨莉心里一紧,马上想到了汤姆,可又觉得他没有必要这么做,不仅因为他们已经有了灵魂链接,只要他想,就能知道关于她的一切,还因为她才刚表示想自己先调查一下赛迪莫斯的去向,而他也答应了先不插手。
“那倒不是。”阿尔法德立刻否认,随即苦笑了一下,“只是我们店铺现在已经是魔法部的密切关注对象之一——先别担心,他们倒不是想做什么,只是派了更多人在这一带巡逻,赶走喜欢胡乱编纂谣言的记者或想探头探脑的人,其实是在照顾我们。前几天你不在时,威夫特还特意来告知了这件事。”见她一脸诧异和紧张,阿尔法德赶忙澄清。
“不过,我仍觉得我们得对个人事务保有一定的私密性。”末了,他委婉地补充。
帕萨莉点点头——哪怕出于好意,公民的个人隐私完全暴露于当局掌控下也并非好事,因为或许某些人会利用这些信息谋求不正当利益。而且,她也不希望自己刚刚摆脱人们的过多关注,就马上又以另一种方式失去隐私。
“……这件事你没有寻求里德尔的帮助吗?”静默了几秒,阿尔法德有些谨慎地问。
“如你所说,魔法部已经派人在这一带加强安保了,因此我不想再让他们介入了。而且,这是我的私事,我也希望能保持低调。”她的脸红了,还是再措辞中选择用“魔法部”来替代“汤姆”,让自己显得更客观一些。
阿尔法德点点头,“我会帮你打听的。”
“谢谢。”
沉默。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帕萨莉想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但她在订婚宴上的举动表明了态度——她不能接受订婚前阿尔法德的提醒。毕竟她跟汤姆的关系已经基本上板上钉钉了。因此作为朋友,阿尔法德只能尊重她的选择。
“……关于汤姆的事,我很感激你提醒我,阿尔,但……”她不希望朋友觉得即将成家意味着她会抛弃他们之间的友谊。
“我明白,你不用解释,这只是我认为该做的。如果你已经下定决心,作为朋友,我衷心祝福你。这才是朋友,不是吗?”阿尔法德微微一笑,随即口吻轻松起来:“如果以后约会,我还得请你当我的僚机呢。”
“没问题。”帕萨莉咧嘴笑了,一连几天沉重的心情轻快了很多,“我一定提供有用建议。”
*
几天后,德国的出版社和阿尔法德那边的消息都证实,赛迪莫斯早在将近一个月前就回去述职了,可那之后便失去了音信,没人能联系得上她。
“如果您有任何消息,烦请也告知我们一声,非常感谢……”帕萨莉喃喃地读完了德国出版社的来信后,颓丧地坐回到了椅子里。
“我想她可能被什么事情绊住了,”阿尔法德安慰,“我记得你说过,她是个非常热心的人,不是吗?”
她点了点头,没底的感觉却愈发强烈了。
“我认为不如静观其变。之前你不是也透露,她很多年都没有跟你还有梅尔宾斯夫人联系吗?直到前一阵才突然现身?”
帕萨莉点点头,冲对方露出感激的微笑,只不过笑容有些勉强。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汤姆,请他帮忙调查一下时,A&P迎来了又两位不受欢迎的客人。
“请问您就是梅尔宾斯小姐吗?”来人是两位神情肃穆高傲,衣着精致的女巫。
“是的,请问您有什么需求吗?”
“我想定制一个人偶,还想给我的妹妹挑一个作为生日礼物。能让我的妹妹自己先在店里挑选一下,我跟您私底下具体谈谈需求吗?”其中一位女巫注视着她问,另一位则在店内四处张望。
不知为何,帕萨莉感觉她们心事重重,注意力并不在产品上,但店里有时也会有这样的客人,于是她一如平时表示:“没问题,请您跟我来。”
阿尔法德则十分有默契地负责招待剩下的女巫并带她在店里参观起来。
然而,等进入楼上的洽谈室、关上门并入座后,对方忽然轻声表示:“梅尔宾斯小姐,其实我是赛迪莫斯的同事。恕我我不能告知您真实姓名,但您可以相信我接下来说的一切。”说着,对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只满是照片的小皮夹,翻到了有她和赛迪莫斯以及其他人合照的那一页——照片里赛迪莫斯正咧嘴着灿烂地笑着,用力搂着两边伙伴的肩膀,然后跟她们一同望向镜头。
想到赛迪莫斯第一次找到慈善院时,也使用同样的方式让她相信她的身份和来意,帕萨莉僵硬着点了下下巴,心不详地吊了起来——只不过跟赛迪莫斯那次不同,眼前的女巫看上去带来的并非好消息。她不安地等待着,双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身体也绷直了。
果然,女巫像要宣布重要但糟糕的消息般,吸了口气,才顿了一下郑重地轻声说:“……是这样的,我是来告诉你,赛迪已经牺牲了。”说到“牺牲”这个字眼,她的声音出现了一丝颤抖。
死寂。
“……胡说八道。”帕萨莉心却还是被猛地往下一拽般,随即狂跳起来,但她马上用力摇头,拳头攥得更用力了:“她只是回德国述职了。”
“是的,那不久之后就……”女巫痛苦地点了下头,继而避开她的视线,艰难地接道,同时眼眶一下红了,“我们有义务告诉您这件事还有……我们所知道的前因后果,因为您是她遗嘱的执行人和受益人。我想您恐怕也已经接到了她遗嘱生效的通知了……”
“我不相信你。”帕萨莉打断了对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同时也一下火了——赛迪莫斯无故消失的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可为何最近这么短时间内有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告诉她说她死了?除了确信失踪外,他们有谁能拿出更确凿证据证明她遭遇不测了呢?
“梅尔宾斯小姐,我知道这难以接受,但……她是为了给我们打掩护,才……这是她在最后一刻交给我的。”女巫吃力地反驳,似乎恨不能相信她是对的,可还是颤抖着从上衣内袋里拿出一样用白色丝缎手帕包裹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慢慢推到她跟前,示意她打开。
几乎是立刻,帕萨莉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该让眼前的人带着东西赶紧消失,别以为编胡话就能从她这里骗到钱!可她还是伸出手,小心又缓慢地把手帕一层层揭开,最终见到其中躺着一条金色的项链——一根细长、如口哨状的金色饰物由一条细金链拴着,静静地闪着金光。是赛迪莫斯曾给她看过的阅读器——在妈妈指导下,她亲手制作的第一样魔法装置。
赛迪莫斯一直把这东西贴身携带。
帕萨莉觉得脖子和胸口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掐住后又猛地松开,接着又一股热辣的东西在体内迅速膨胀开来,冲得她眼睛和鼻子都火辣辣的,视线瞬间模糊起来。她用力推开桌子,一下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粗鲁,椅子向后摔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了一声并不大的闷响。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件东西的?!她在哪里?!”她捏紧拳头,浑身僵硬,颤抖地压低声音质问,音调已经变得嘶哑,脸也因勃然大怒涨红了——他们是怎么从赛迪莫斯那里得到这件贴身装置的?!
“梅尔宾斯小姐,我很抱歉,”女巫也站了起来,伸出双手,似乎想触碰她,声音也越发哽咽,眼泪顺着白似粉笔的脸颊上扑簌簌滚落,“这都是我的错……”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件东西?!她现在哪里?!”她打断了对方,一点也不想听这种瞎话,不得到更直接的证据誓不罢休——阅读器虽然对赛迪莫斯很重要,可不代表她不会把它弄丢,毕竟在某些事上,她总是疏忽大意,以前甚至忘记伦敦正遭遇轰炸而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而且她已经知道如何制作这个装置,因此也可能对此不像以前那样上心了。
对面前这个女巫和赛迪莫斯的愤怒又一次占据了上风,她的脸上一片寒意,眼睛里冒出了火,得用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朝面前的女巫扔东西。这让她出口的话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如果你说她已经死了,我要见到尸体。她的尸体呢?”
这个问题让一个劲流泪道歉的女巫顿住了,眼泪还在脸上,脸色却又白了几分,几乎变得透明——好像也不得不面对最痛苦的现实,她闭上了眼,沉默了几秒才挣开湿漉漉的眼睛,此时表情有些麻木起来:“我们当时没能把她带回来,现在也永远不可能了,如您所见。”
帕萨莉感到耳朵深处发出了“嗡”得一声,一瞬间听不见对方的话了,并且嗓子也像被什么东西卡主——尽管内心有一部分挣扎着不愿接受,可对方的话再明白不过——她亲眼见证了赛迪莫斯的……离去。也就是说,她没有说谎,更没有弄错。
见她终于相信了自己的话,女巫擦了擦脸,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赶紧靠近,扶起椅子,按着她重新坐好,又把自己坐的那把拉得离她更近一些,用仍发颤的声音紧迫地说:“听着,梅尔宾斯小姐,我们都很难接受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个人和其他人都愿意以后为您提供帮助,因为我们欠赛迪一条命。但眼下我们不能在这里逗留过久。请让我先把事情跟您交代一下,这样至少您能知道赛迪是为了什么而牺牲。我们一直……好吧,本来我们是不能跟外人透露这件事的,可经商量后决定,由于赛迪的情况太特殊了——她已经脱离了家族,除您和梅尔宾斯夫人外没有其他亲近的人了——而且你也是她遗嘱的执行人,因此你有权知道这一切……”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调查欧洲传染性诅咒的源头已有一年多了,前不久有了重大进展,可也惊扰了阴谋家及其爪牙。这种情况下,你能想象,我们遭到了多次追杀。要不是赛迪的掩护,好几个重要伙伴可能都得交代在那里。而这一切都是我、我当初判断……判断错误,执意要进一步、进一步深入。赛迪说的、说的对,他和手下可不是那么、那么好对付的……都怪、都怪我,擅自、擅自带人冒进……”
“那人毕竟是英国魔法部的实际掌权人、‘黑暗公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