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浮现出惊愕，他原本把玩着那个矿泉水瓶，不知是不是头一回听到游子龙发出这种反社会的论调，手一哆嗦，抛起来的水瓶他没能接稳，忽然脱手。

那瓶子落在地上，随后咕噜噜一路滚了出去。他迈开长腿追了两步，可那瓶子居然滚进了床底。

沈让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游子龙，像是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随后半跪下来，单手就把一整张床连同床架抬了起来，俯身从床下把瓶子捡了出来。

捡起来之后，他的语气却比先前柔和了不少，只是无奈地出言劝阻，“别赌气，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阻止我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去北舟城，我能活，指不定还能救很多人……”

游子龙不爱听他说的那些车轱辘话，无非是先前分析过的那些利弊。他打断了沈让，语气很冲，“我没觉得别人的命比你的重要，咋的你当朝城城主还不够，还得兼职一个救世主吗？有人给你发工资吗？”

“就算你想救人，那我想救你，有什么问题吗？我不想让你当个活死人去配合什么狗屁实验，我就想看你好好活着。而且——而且你不喜欢我了吗？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游子龙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抛弃这么好的小火龙，就为了去那些大变态手里当实验品？”

沈让沉默了。

“你不是担心你会引发战争吗？那干脆就谁都不要告诉，就装作你没有这个异能。生命系异能你也不是第一个吧！前面那些拯救世界了吗？你去北舟城，你就确定他们能研究出什么成果吗？”

“就算他们真的用你的异能救了人，你也不知道那些救活的人是好是坏。你不是说北舟城很复杂吗？那你能保证他们是平等地拯救世界吗？还是先拯救有钱有势的人？我这么笨我都知道，生命系异能是稀缺资源，你以为是朝城吗？好东西能有普通人的份吗？

沈让连个插嘴的机会都没找到。

见天的，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游子龙这么有辩论天赋？

沈让缄口不语。

游子龙抒发完了，瞪着沈让，可沈让迟迟没有开口，他出言催促，“你干嘛不说话了？是不是被我说服了？”

沈让苦笑。

游子龙所说的那些，他何曾没有想过。可除了去北舟城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了，那些起不来床半昏迷的日子，他没办法连续思考，只能断断续续地，花了几天，十几天，甚至更久的时间，才想出来这唯一一个方案。

对游子龙、对朝城、对整个世界，都好。就算实验不成功，只要他还有利用价值，北舟城就会庇护着朝城，至少能得到一时的平安。

舍得与不舍得在此时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沈让看着游子龙，面色流露出一种巨大的疲惫。

“我说什么有用吗？”

“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的精神图景中吧？我可以把你留在这里，直到我动身去北舟城。”

这是自知理亏，改用威逼了。

“知道啊。”游子龙坦然点头，然后自顾自地接口，“你精神力比我强，可以把我留下。留久了我还会精神力受损，变成傻子。”

“那也挺好，那我也能很平静、很快乐。”他学着沈让先前的语气，直接引用了沈让的原话。

沈让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没想这位还没完。

“要是没变成傻子，只要我醒了，我就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搞破坏。反正那时候你也拦不住我了。要是你忍心你就找人把我绑起来，绑一辈子，不然我肯定日夜想你想得心理变态，什么杀人放火为非作歹——干出什么来可说不定。”

沈让被他气得差点厥过去。

沈让：我觉得你现在心理就已经挺变态了。

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了原点，再争论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沈让耐心告罄，闭了嘴，垂着眼睛，有几分薄怒。他面若冰霜，气息不稳，胸口起伏。由于气血翻涌，嘴唇和眼角都晕上了淡红，脊背颈部的角度笔挺好看。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那个塑料水瓶。

“这样吧。你不是想看我喝吐真剂吗？是不是我喝下去，把我的想法重复一遍，说我没有眷恋朝城，没有不舍得你……你就满意了？”

游子龙一愣。

他看见沈让扯了扯嘴角，拧开瓶盖，像是没有一瞬间的犹豫。

沈让仰起头，颈部修长，青筋毕现，游子龙死死盯着他的动作，见那半瓶水逐渐减少，游子龙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见到他颈间漂亮的喉结上下滚了几次，游子龙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到最后神经紧绷，脑海中什么都忘了，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