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摇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两人穿过牧场，走了很远，先是见到了马群，之后才见到了人类居住的痕迹。他问沈让那里有多少匹马，沈让说，“阿尔沁说——这里的马，有那——么多，第一匹马从日落时出发，马儿成群地走过，直到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你才能看到马群中最后一匹马离去的身影。”

游子龙的醋意又开始攀升。

他忍不住开始假想，沈让此时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也许会有两小无猜的初恋男友或者女友，这片草地养出的一定是自由的灵魂，如果养在一个最强向导跟前，大概也是相当优秀的。

很快，游子龙就见到了这个人。

与他想象的全然不同，是一个小个子的孩子，看着可能有十几岁，由于十分瘦弱，脸上甚至有些褶子，穿着宽松的棉裤，裤子材质容易变形，两腿膝弯处向前拱起，像是总站不直，莫名有些老态。他看了半晌，觉得这人乍一看是男孩儿，可听声音，却又像女孩。

阿尔沁不算热情，只是很平静地招待了他们，游子龙远远看见了那“额吉”一眼，也不似想象中的模样。

这位所谓的传奇向导像是一位平凡的老人，花白的短发，满脸皱纹，穿着深色的、厚实的袍子，腰间挂了一把条布带子，挂着小刀，站在灶台边上。阿尔沁过来，老人没有任何表情，随后看到沈让、看到游子龙，也都没有表情，甚至显得很凶。可老人也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佝偻的身体缓缓弯下腰，往炉子里添干牛粪。

“要帮忙吗？”游子龙上前。

他话音才落，就被沈让和阿尔沁拽了回来，连拖带推地塞进了一顶毡房。沈让回过头，挂在门框的位置，往外张望，过了片刻才松一口气，“咻——”

“还好老太太没跟你计较。”

“她就是娜仁额吉，是白塔曾经的最高向导，是不是不敢相信？”沈让放下帘子回来，顺手接过阿尔沁递来的奶茶，一屁股坐在，才转过头和游子龙说，“我以前以为厉害的人都得很有气势，前呼后拥的，但是她就不一样。我有点怕她——”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比怕我爸还严重。”

平静下来，沈让终于开始对他介绍这里。

这是北舟城的北侧，是大片牧区，以高原草原和半荒漠为主，地势起伏很小，视野开阔，不适合构建稳态的防御体系，不适合军事发展，而昼夜温差巨大，常年大风、沙尘多，水文结构分散，也不适合建设密集的人类居住设施。

这样的环境，对于五感敏锐的哨兵未必舒适，却正适合向导疗养精神图景。

游子龙想追问他的伤，却又被沈让糊弄过去了。

沈让继续说着，他说被孩子们称为“额吉”的娜仁，曾经是白塔的最高向导，拥有草原一般辽阔的强悍的精神力，不仅能安抚哨兵，甚至能够单独出S级的白塔任务。沈让说，“她在这里出生，据说当年差点来我家当我奶奶，不过好像说她不喜欢哨兵，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她年纪大了退役了，回到部族，现在已经快八十岁了。军方和政方都很尊重她，白塔也不会来打扰她的生活，所以我们到了她的部族，就不会有人追来了。”

“她看我可不顺眼了，要不是我之前帮过阿尔沁，早就被赶出去了。”沈让低声蛐蛐，“但是你别看她不苟言笑的，煮的奶茶是这里最好喝的——”

沈让说着，深渊忽然从游子龙的怀里钻出来，一头扎进游子龙面前的奶茶碗里。

游子龙：！？！！

游子龙无措地看向沈让。

“深渊好像很喜欢你。”沈让看着深渊，显然并不在意深渊此时的行为，游子龙暗自琢磨着沈让如今对待深渊的严苛，只觉得深渊大概也在怀念着记忆中的岁月。沈让在一旁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一个劲地往下说，“我也不讨厌你，而且咱俩一起被追杀过，就是过命的交情了！”

游子龙听着那句“过命的交情”只觉风中凌乱。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沈让关切，“你刚刚念叨着吐真剂，是来找这个东西的吗？”

游子龙含糊认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沈让义气极了，念念叨叨分析起来，游子龙恍惚听着，也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这东西如果出现在精神图景里，用了以后会不会被这里的沈让排斥。

他忽然心生一计。

“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