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额吉

草场广袤，一望无垠，是游子龙不曾见过的风景。那些牧草比人还高，还没长大的沈让就这么被他扛在肩头，两人的信息素混杂在一起。沈让的信息素特别好闻，是一种类似植物的味道，像是树枝尚未木质化的部分，却又没那么涩，是偏花香一般的柔和，偏偏又不是花香，没有半点甜味。他喘着气，扭过头，看着沈让，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沈让有点尴尬，干巴巴地开口：“已经进入娜仁的部族了，他们不会追了。”

游子龙没有领会他的意思，反应了片刻，只抓到一个姑且不算偏题的重点，“那人是谁？”

沈让反倒一僵，似乎很惊讶会有哨兵不知道“那人”，随即他眉头微微皱起来，染上几分不悦，挣动身体，就要从游子龙肩上跳下来。可是，大约记忆中的此刻他受了些伤，他忽然一个踉跄要摔下去，游子龙养惯了身体不方便的那位，几乎是本能反应，下意识一拦一抱，就将沈让横抱在了怀里。

横抱着沈让的一瞬，他似乎感觉到什么，可那感觉转瞬即逝，他没能抓住。

这时的沈让小小一只，仍是少年特有的纤细，但模样健康极了。沈让大腿发力，修长的小腿一绷，眼看就要给他来一个锁喉，游子龙想的却是——真好。

在游子龙天然的力道下——或者说，在N-Flux的精神力加持下，游子龙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按回了怀里。沈让的脸色顿时红了，一半是愠怒，一半是羞恼。

“你放肆！”沈让骂他。

游子龙也意识到，在沈让那时的记忆中，他们两人还没有结合，这动作确实有些逾越。但……这时候的沈让可能还没沾上朝城人的市井气，甚至连兵油子的味道都没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矜贵小少爷的味道，连骂起人来都文邹邹的。

“再骂一句。”

沈让瞪圆了眼睛。

沈让挣扎着，游子龙躲了几下，随后拎小猫似的拎着他的腋下，把他往外抻了一点，沈让的拳头就够不着他了。这倒不是主要目的，他主要为了观察沈让的表情。之间沈让眼睛一眯，游子龙心愈发痒痒——可说了，沈让受伤残疾，他是绝不敢这么欺负的，难得遇到个会动的，就像被强行抱起来的小猫，力气不一定大，但相当具有反抗精神，可是偏偏又潜意识与他亲近，提不起真正的抵触。

谁能忍住不欺负一下这只张牙舞爪的奶猫。

“再骂一句我就放你下来——”游子龙逗他。

沈让深吸一口气，游子龙赶忙竖起耳朵，琢磨着这小少爷又要骂出什么新鲜名词来，没等游子龙胡思乱想完，沈让忽然双腿一屈，劲瘦的腰部发力，兔子蹬鹰一般，两脚落在他胸口狠狠发力踹了出去。游子龙始料未及，急忙要躲，连着后退了五六七八步——主要是深渊还塞在怀里，也不知道是现实里那只还是记忆力那只，也不知道沈让会不会弄伤它，以往万一，还是不能伤着。

游子龙一屁股摔在地上，牧草迅速将他的身影掩住了。

他手忙脚乱将怀里的深渊掏出来检查，见着这黑团子张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神色似乎还有几分揶揄，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沈让紧张起来，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带着那么点紧张，努力压制着关切，又有点心虚，磕巴着，“你……”

“没事吧？不会这么不禁打吧？”

游子龙本来要坐起来，心念电转，趁势捂着胸口倒下，“啊——”

沈让急了，也顾不上生气，匆忙跑过去，牧草影影绰绰的，他用手拨开牧草，抬腿走过来，矮下身。游子龙仰面躺着，沈让的影子替他遮住了阳光，他看着沈让的发鬓，看着沈让的微微出汗的鼻尖，忍不住笑起来，大笑着把这人拉进怀里一起躺下。

沈让挣了一下，两人打闹起来，最后他也跌倒坐下，索性也就依着游子龙的意思，躺下了。土地很软，草叶有点扎人，但隔着衣服也不是不能接受。从影子之间漏出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两人并排躺在天地之间，风吹着比人高的草叶摇晃。

游子龙忽然有点嫉妒。是谁曾经参与过沈让的这一刻呢？

“你说你过来养伤，是哪儿受伤了？”游子龙努力扯回思绪，扭过头看着沈让，“刚刚你提到的‘那人’又是谁？”

“精神图景反噬，深渊受伤了。”沈让漫不经心地说。

“娜仁……其实我们都叫她额吉，你也可以这么跟着叫。她庇护着这片土地，这里是她的地方，白塔很尊敬她，不会擅自侵入这里的。”

“那她不会帮白塔抓我们吗？”

沈让得意，“不会，我和阿尔沁关系好，她才不会为难我。”

“阿尔沁又是谁？”游子龙问“也是哨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