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抱着她爹的脖子,看看难掩怒容的亲爹,再看看同样一脸阴沉的魏家叔叔,颇有些不知所措。
谢祁怕吓着孩子,很快便换了笑颜。
他凉凉看了魏鸣一眼,指了指侍从手里的两个花灯,朝平安笑道:“一个给你娘,一个给平安,平安喜欢吗?”
两盏明晃晃的灯立即吸引了小孩子的注意力,平安很快忘记了方才的事,只抱着自己的兔子花灯拖长声调说了句喜欢。
“谢谢谢叔叔!”
谢祁旁若无人般地笑着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子,宠溺极了:“同我还说什么谢,这是谢叔叔应该做的。”
而后余光里便看到,魏鸣那厮的脸果真黑了一层。
从漕渠乡回来后,他本想去新刺史府上拜访,寻其一同面对瘟疫,却不想竟得知那位新刺史不是旁人,正是魏鸣。
纵使深知许清禾对这厮根本无意,但当初他只能躲在暗中独自窥伺他二人幸福的无奈,还是让谢祁心中存了阴影。
只要看到许清禾同他站在一处,他心里就不痛快。
是以,他也懒得同这人寒暄,抱着孩子转身便走。
“等等。”
魏鸣忽然出声:“不知侯爷是否有时间与本官一叙。”
谢祁道:“我要带孩子,没空。”
“平安不需要带。”
怀里的小丫头软声道:“平安很乖,不会打扰谢叔叔做正事。”
这样乖巧懂事的孩子,也只有那姑娘能教养得出来。
谢祁心里一软,神色顿时变得温柔:“平安不会打扰谢叔叔做正事,谢叔叔同他没话可说,更没事可做。”
然而,魏鸣却很执着:“侯爷难道就不想知道,陛下为何要派我来到这澜州任职?”
谢祁脚步一顿。
片刻,他哼道:“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五年前我立下的军令状吗?怎么,陛下急了?”
他宁愿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说话,也不愿同魏鸣正经寻个地方叙旧。
他无所畏惧,可魏鸣却怕此处会有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便只好道:“既然侯爷今日繁忙,那就请明日于我府上一叙。”
谢祁道:“明日我也忙。”
“那后日……”
“也忙。”
魏鸣气急:“谢祁,你别欺人太甚!事关朝政要事,你怎能如此个人意气!”
谢祁终于回身,似乎对这位京都第一公子的气急败坏喜闻乐见。
他提唇笑道:“没办法,谁让陛下非要派你来此,我这人吧,记仇,偏不愿意同曾经意图染指我夫人的人谈论正事。若要说事,请大人奏明陛下,换旁人来吧。”
说的好听,什么为何陛下要派他来此。
谢祁清楚得很,绝对是这厮听说澜州官位有所空缺,所以自告奋勇而来,为的分明就是许清禾!
却还非要冠冕堂皇地同自己说什么国家大事,简直道貌岸然!
“谢叔叔,什么是军令状?”
他们来时没套车,回去的时候自然也是由谢祁抱着小丫头,小丫头正是什么事都好奇的年纪,便忍不住问。
谢祁解释道:“就是在皇帝陛下面前立下的承诺,若没办到,那就得掉脑袋。”
平安立即抱紧了她爹的脖子,她不要爹爹死!
谢祁失笑:“平安不怕,谢叔叔承诺过的事自然能办到,不会掉脑袋的。”
平安吸了吸鼻子:“真的?”
“当然。”
父女两个带了一大堆东西回了家,正打算给家里的女主人好生炫耀一番,可回去了才发现,许清禾竟还没回来。
不知为何,在许清禾不曾归来的这一个多时辰里,谢祁忽然想起方才见过的魏鸣。
魏鸣为何会放弃京都的大好职位,跑到这偏远的澜州?
他是何时来此的,又是否在他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曾与许清禾有何交集?
若非才将他见过,今日许清禾迟迟不归,他恐怕就要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许清禾是从前对他无意,可如今呢?
虽说他确实看不上魏鸣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可不得不说,那人也确实生了副好皮囊,那姑娘又惯来都喜欢好看的,若是日久生情,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他一个人负手在寝屋内来回转悠,越想越焦躁,越想越心凉。
心里的危机感层层叠加,直让他恨不得冲到许清禾面前好好质问一番才肯罢休。
从今日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许宅,免得魏鸣那厮又会像十一年前一般趁虚而入!
同时,他也得加快进度,从那姑娘那要个名分回来。
只要有了名分,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许清禾如今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宝贝女儿,若要让她回心转意,还得从那小丫头身上下手。
虽说他确实很喜欢这小丫头的聪慧机敏乖巧懂事,可她到底是许清禾同其他男人的血脉,他从前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定会视若己出,可谢祁心里知道,他根本做不到。
他本就不是什么大气的人,他记仇极了,没对这小丫头恨屋及乌已是极限。
又这般毫无头绪地想了许多,直到更声敲响,才拉回了他的思绪。
“什么时辰了?”
“回郎君,二更天,已是亥初时分了。”
这个时候,那姑娘竟然还没回来。
谢祁心里一沉,就要起身出门去寻。
才走到院子前的月洞门,便见那姑娘身边的靛蓝小跑进来,见到他跟见到救星似的。
谢祁心里更慌,喉咙都有些紧:“夫人呢?可是出事了?”
靛蓝摇摇头,神色有些古怪:“夫人无事,已然回来了,正在门外的马车上,让奴婢来寻郎君亲自去接。”
让他亲自去接?
她可并非是这样黏人的姑娘。
谢祁脚步更快,长腿一迈,不过几息便就已经到了门前。
他才打开车门,迎面便扑来一阵浓郁酒香。
而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正端坐在车门对面的软榻上,见他出现,也只是掀起眼帘望了过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