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脑海中有个声音在问她:你究竟是不想去,还是不敢去?
——是不敢去吗?
难道是她害怕见到谢祁吗?
自然不是。
做错事的人又不是她,她凭何要怕。
“好,既然是秦刺史的饯别宴,我定然到场。”
却全然不提另一个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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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这日,许清禾并非孤身前往,她还带上了平安。
“到了地方不许乱说话,知道了吗?若是让你爹发现什么破绽,娘就罚平安以后半年都不许吃糖人。”
平安软软应了一声“知道了”,可她不解:“大人的宴席,娘为什么要带平安去?”
许清禾:“娘怕你留在家里一个人孤单。”
平安:“……”
怎么好像不太能相信呢。
许清禾要带上平安,当然是另有所图。
她怕谢祁在席上会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带上平安,就是在提醒他自己已经成了家,让他注意分寸。
席上还是那日的几个人,秦刺史说是也把这算作自己的饯别宴,可却一个同僚都没请。
对此,他是这般解释的:“今日并非休沐,索性借着侯爷的面子先于诸位老板聚上一聚,等过几日休沐时再另外宴请同僚。”
许清禾:“……”
怎么好像不太信。
但人家毕竟这样说了,她也不好质疑什么,只给平安加了把椅子在自己旁边。
平安已经快要五岁,如今乖乖巧巧坐在圈椅里,喝水时整个小脸都要埋在杯子里。
“娘,为什么还不吃饭?”
她小声问。
许清禾拿帕子擦去女儿唇边的水渍,轻声道:“人还没来齐。”
她又捏了捏女儿的小鼻子,笑问:“你何时这般贪吃了?”
平安摸了摸自己皱巴巴的鼻子,心想,她才不是贪吃,她是看爹爹还没到,所以才问的。
等了半刻钟,这场饯别宴的另一个主角才姗姗来迟。
谢祁的身后还跟着何宇,何宇的手中抱着几个小匣子。
谢祁道:“今日辞别,多谢诸位对南境军慷慨解囊,诸位的那些钱就算是谢某借大家的,来日必当奉还。”
“侯爷这说得什么话,有机会为南境军效力,为平定南弋做出些微薄贡献,是我等之福。”
众人这就开始相互夸赞起来,许清禾什么都没说,也没往那边看,只一心看着正用饭的女儿,时不时给女儿添添菜。
倒是平安,时不时抬头往她爹那看一眼,再看一眼。
她发现了,就算他爹是正在同旁人说话,可吃菜或者喝酒的时候,在低头的间隙,总会朝他们这看过来。
看见她娘时,眼睛是亮晶晶的。
看见她时,眼睛就又暗了下来。
那神情有点像她在看到好吃糖人跟严厉娘亲一样,也是先开心,再不开心。
直到谢祁同众人说有离别礼相赠,许清禾才礼貌性地与众人一起看过去。
谢祁让何宇将小木匣一个个拿给众人。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就算给诸位留个念想,诸位日后若有难处,谢祁也定然倾力相助。”
“娘,里面装了什么?”
平安探着脑袋想往匣子里看。
许清禾将匣子放在一旁,教育女儿:“忘了娘同你说过的了?若是礼物放在盒子里,便要等分开后自己私下看,不能当面拆出来。”
平安撇撇嘴,不再问了。
可她分明看到一旁的叔叔爷爷都直接拿出来看了!
她也想看看爹会送给娘什么!
许清禾不肯拆,是怕匣子里是什么他们曾经的旧物。
毕竟当初她离开辅国公府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以谢祁的性子,在得知两人已经无缘后,定然会送她些什么让她有机会追忆过去,免得彻底将他忘了。
这人,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
兴许是因为她带了平安,又或许是因为这人真的死了心,席上倒没出什么岔子,一个时辰后,众人散席,纷纷离去。
许清禾命人将平安送回家,自己留下来查账。
自从停战,归乡楼的生意比从前红火了不少,账目繁杂,反看起来还真用了不少功夫。
是以当一切结束,已经将近亥时。
因在月初,天上明月本就不圆不亮,偏偏今日还是个阴天,外面除了灯光便一点光亮也不见。
许清禾坐了几乎一日,回家时可不愿坐车了,索性带着两个女武侍一道走回去。
这里是澜州,治安好得很,没什么可担心的。
两个武侍手里各提了一盏灯笼,围在许清禾左右。
这个时辰的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三人在空荡荡的街道里走过,一时间倒还有些背后发凉。
许清禾望了眼天色,怕是要下雨,遂决定加快脚步。
转过街角时,忽闻前面有陶瓷乍然迸裂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酒香传来。
两个武侍立即警惕起来,一人守着她,一人提着灯笼去看。
许清禾的心有些提了起来,怕她们遇到了会耍酒疯的醉鬼。
片刻,去照看情况的那个武侍回来禀报:“夫人,是谢侯爷。”
那颗心便被缓缓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