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谢祁再未登门,许清禾也再没见过他。
关于当初说好的要筹措的军资,她派了林晓去与他交接。
这日,林晓回来复命。
回到南境后,夫人便放了她归家,林晓在家待了几日,发觉实在太百无聊赖,不如给夫人做事来得痛快,便又跑了回来。
后来南枝姐姐在霁州替夫人管着公主府,她便在澜州帮夫人做生意,而至于滢州,则交在侯爷手中。
“夫人,我去见侯爷的时候,发觉他脸色很不好,像是还在病中。”她试探地望过去。
可夫人没有什么别的反应,甚至没同她说起侯爷,反而问起她账目的事情。
然而越是如此逃避,便越是证明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想起待产时夫人写给侯爷的那些信,一直都还好好地放在她房里,也不知何时才能重见天日。
于是等将夫人交代的事情汇报完,林晓再次试探道:“听说侯爷三日后就要走了,刺史大人包了咱们归乡楼的一个雅间,要给侯爷践行。”
这两次的试探并未逃过许清禾的眼,她抬眸,望向自己手下的大掌柜。
“他的事,不必报给我听。”
林晓被这眼神看得后颈发凉,连忙道:“林晓的意思是,说不准到时刺史也会给夫人下帖,夫人若要去,可提前准备准备。”
“我不会去。”
许清禾有意转开话题:“倒是你,我先前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虽然已经找了秦刺史在明处查,但她做了两手准备,同时也让林晓暗中查。
刺史那里至今没有消息,她希望能从林晓这里听到进展。
还好,林晓面露喜色道:“夫人,有咱们的人看到,炊玉馆里的人曾鬼鬼祟祟地在往外递消息。”
炊玉馆是澜州城内有名的伶人馆,聚集了大量青春貌美的乖巧少年。但只可惜,这并不是许清禾名下的产业,否则她自然可以暗中处理。
不过那地方以她的身份也不好出入,她想了想,吩咐林晓:“让我们的人装成客人去探探虚实。”
炊玉馆可是个好地方,闻言,林晓嘴角的笑都要压不住了:“那这花销……”
许清禾:“你看着从账里支。”
忽然想起什么,她看了林晓一眼:“你年纪还小,可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这话林晓可不依。
“夫人,我都二十了。”
她装模做样地挺了挺胸脯,自豪道:“当年夫人生小小姐的时候就是这个年岁,您可不要因为初见我的时候我很小,就一直觉得我年纪小啊。”
许清禾浅浅弯了弯唇:“随你。”
因着林晓白日里的话,许清禾夜里倒有些睡不着。
恍惚间才发觉,原来真的已经快要过去五年了。
连林晓也都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长成了个大姑娘。
这一次的五年,和从前离开南境被困在深宫中的五年不同。
这五年里,她做尽了自己想做的事。
先是生下了女儿,而后又启程归家,虽说只在公主府享受了半年就来了澜州,但她在澜州可没过过什么苦日子。
不说从前在京中时攒下的家业和人手,单说她回南境的沿途卖出去的那些画,便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那个时候许清禾便想,还好母亲自幼便为她请了名师教导丹青,还好大翎自立国时,因为开国皇帝喜欢收藏字画,民间便也盛行此风,将字画炒到了极高的价格,她这才能从中获利,积攒家业。
否则,要靠丹青赚钱,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手里有钱,林晓又会经营,没过多久便在城内盘下了不少的铺子。她们的这些铺子开得热火朝天,让本不富庶的澜州愈呈蒸蒸日上之态。
故而,虽然在此地并未暴露过身份,但许是由于她一个人掌了城中的小半个铺子,几乎捏住了澜州城商路的命脉,秦刺史便一直也对她礼待有加,有时候更像一位能及时解惑的长辈。
而林晓见过她的第二日,这位长辈果然登门来访。
许清禾照样在前院厅中接见了他。
“此地诸事皆了,明日侯爷便要启程回滢州,老夫准备在归乡楼为其设宴践行,许老板不如也同去?”
在秦刺史面前,许清禾便拒绝得比较委婉了:“我明日要盯着铺子翻新,怕是不能到场。”
谁知秦刺史却道:“无妨,无妨,那许老板看何日合适,侯爷说,可以紧着许老板的时间来。”
许清禾:……
那一日都将话说得那样难听了,这人难道临走前还非要见她一面不可吗?
她为难道:“这几日恐怕都忙,既然是饯别宴,想必少我一个也无妨。军营事重,还请刺史转告侯爷以大局为重。”
秦刺史沉默了片刻:“前几日,如许老板所料,谢侯爷曾来寻过老夫。老夫按照许老板的嘱咐回了话。”
秦刺史说到这里便没了后文,即便许清禾不想知道后面又发生了何事,如今也得说些场面话问问。
“然后呢?”
秦刺史笑道:“这几日,城中的烈酒恐怕都进了刺史府。”
许清禾垂眸。
这与她没什么关系的,是谢祁轻重不分,与她无关。
“其实公主幼时,老夫曾见过您一面。”秦刺史忽然道。
许清禾怔住。
“那年老夫科举不中,决定在南境做些小生意,彼时正遇上小郡主过生辰。小郡主的一番话对我受益良多,于是老夫最后还是走回了科举的路子,考上功名,一路走到如今的位置。”
“本以为日后不会再见,却没想到,公主竟然会来到澜州,还为澜州做出如此贡献。”
见她困惑,秦刺史便道:“公主容貌惊为天人,故而即便是多年后,老夫也能将您认出来。”
因为她幼时没怎么来过澜州,又已经十几年过去,许清禾自认为南境应当没人认得出她,加上易容确实麻烦,她便一直是以真面目示人,却没想到竟然会被人认出来。
可秦刺史说的这些,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刺史笑道:“公主彼时年幼,又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想来是已经不记得了。”
论起当年,秦刺史的言语中便多了些感叹:“这么多年过去,老夫也老了,前些日子在云崖县督建堤坝时还扭了老腰,后来也是难受得紧,不得已,已经向朝廷递了致仕的帖子。新刺史如今兴许已经在路上,再有不到半个月,老夫就要离开。”
许清禾未语,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想要说什么。
“老夫清贫,便将明日谢侯爷的饯行宴也当作了老夫的饯行宴,就是不知道能否请得公主出面?”
许清禾抿唇良久,仍在思索。
她不想再见他,可也不能拂了秦刺史的面子。
即便没有他说的所谓旧事,就凭借这些年来秦刺史对澜州所付出的一切,她也该送他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