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门开了。

林繁芝的心猛地提到了提到了嗓子眼，见来人一派精英作态，她身子猛地一晃，不是怕，是兴奋。

律师的出现不亚于刑场上的那道免死金牌，林繁芝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猛地向前一扑：“你是律师？快带我出去，我没杀人。”

来人没理会林繁芝的歇斯底里，他关上门，面对面坐下，始终跟林繁芝保持平视：“你好，林繁芝，我姓钱，是你父母委托来帮助你的律师。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对话会全程保密，警察不会进来，你放松些。”

林繁芝不懂这个姓钱的为什么不带她走，反而还留下来说话，但眼下她只能信他。

“你要说什么？我没杀人！真的，我没有！”

反复肯定表否定，律师来之前就知道这仗不好打，看林繁芝这状态，钱律师已经在心里盘算定金要少了。

“林繁芝，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但我必须告诉你三件事。”

钱律师一根根地竖起手指：“一、我的工作是保证你的合法权利，帮你在法律上得到公正、最轻的处理。”

“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必须对我说实话，不怕恶心，但必须是真的。只有你说实话，我才能起作用。”

“三、我来之前，你没跟警察说不该说的吧？”林繁芝拼命点头，甚至举起手来发誓：“一字没漏。”

“很好。”钱律师点头：“从现在开始，保持这个态度，你有权保持沉默，这是法律给你的权利。”

钱律师语速很快，每个字都跟子弹一样“突突突”地打在林繁芝耳膜，为数不多的防备彻底卸下，她迎来了第一个问题——

“嫌疑人刘敏身上的座位表，是不是你给的？”

挣扎了几下后，她收获了来自钱律师的不友善提醒：“我按时计费。”

林繁芝终于点头：“……是我给的，但是是她主动要的，我不知道她要那个是为了杀人。”

——巧言令色。钱律师抛出下一个问题：“你交给她的时候，她有没有明确告诉你她要伤害梁槐安？”

“没有！”终于有一个问题不用撒谎了，林繁芝恨不得大谈特谈：“她什么都没说，就是哭，边哭变笑，她笑得可渗人了，她浑身都是味道，来之前肯定没洗澡……”

“她包里有什么？”

“有刀——”话音刚落，意识到被套话的林繁芝突然攥紧拳头，钱律师锐利的眼神刺了过来，一刀接着一刀，把所有的真话都从谎言的壳里给剥离开来。

“你在明知刘敏携带凶器的情况下还给了她座位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钱律师已经后悔接案了，必死局，无解：“意味你已经构成了故意杀人未遂的帮助犯。”

“我不知道她拿刀是为了杀人，我甚至——甚至——”林繁芝的脑子高速运转，终于想出了一个绝妙解释：“其实我只是猜测，她包里有个长条的形状，看着像刀。”

“但你猜了，说明你在预见最坏的可能性下依旧为刘敏提供了帮助，这等同于明知，你放任了结果发生！”

林繁芝彻底瘫坐，她终于意识到这些年，她之所以能作威作福背靠的不过是受害者们的无力罢了，如今触碰到了法律红线，谁也保不住她。

“那、那我怎么办？我不要坐牢，我没想帮她杀人，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钱律师俯身直视她瞳孔，那双眼睛像猎豹一样紧抓每一个破绽。

“就是什么？”他问了第二遍。

林繁芝没有借口了，她张嘴，嗓子干巴巴的，一个音也发不出，比旱地好不到哪去。

接下来的问话很成功，林繁芝再也无力维护自己的谎言。

那些“我跟刘敏只是偶遇”、“刘敏只是问路”、“我不知道刘敏要杀人”的谎言被钱律师一一打破。

而拆穿这些他只用了一句话——“警方已经调取了案发当天某位家长的行车记录仪，画面显示你跟刘敏很亲近，具体谈话内容我无从得知，但警方不一样。”

这句话就像冰冻咒，把林繁芝从头到脚都死死钉在原地，她身上的每一寸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碎裂。

“好在死的不是梁槐安。”钱律师给她打了一剂强心针，林繁芝没明白，他继续解释：“虽然你为嫌疑人提供了帮助，但她的目标对象是梁槐安，可最后死的是梁槐安母亲——姜晴晴，你扮演的角色也从故意杀人的帮凶变成了故意杀人未遂的帮凶，你的刑期会少很多。”

钱律师给出她最后的方案：“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只要你积极赔偿外加认罪，在法庭上要求法官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很大可能判处缓刑或三年以下刑期，你还是能继续读书的。”

林繁芝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刑期？”

这声疑问像从地心最深处挤出来的，晦涩、压抑、带着某些不可思议的音调。她的身体比声音更快，手指猛地抓起钱律师的手臂，长指甲狠狠掐进皮肤，留下了几个血色月牙。

“说清楚——什么刑期？我把找你是让你放我出去的，我为什么要被判刑？”

“因为你是杀人未遂的帮-助-犯——”钱律师把那双手狠狠推掉，整理了一下袖口，精明的眼神在无框眼镜后射出：“这已经是我能达到的最佳结果。”

林繁芝怔在原地，看着这个时薪四位数，据说从未失手的律师快速收拾着文件，动作快到肉眼难以记录，像是急于离开。

她的瞳孔骤然缩紧，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轰然倒塌，不是一点点的碎裂，是遮天蔽日的轰鸣。五脏六腑赫然悬在空中，心脏被什么东西攥在手里狠狠一拧，氧气都被外界阻隔，留给她的只有黑洞洞的前方。

“不行——”她猛地冲到门口试图堵住去路，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外面的林母见此情景也想拦住钱律师，但男人只是喊了声“钟队——”就施施然把所有烂摊子丢给了警方。

林母追出警局，千言万语都化成一句：“这不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