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吗?”孟祁月越过钟应白,跟林繁芝直接对线。
她俯下身、低着头,十指纤纤蜷成了圆捂在嘴边,好一派楚楚可怜——偏生那两只眼亮的惊人,像有两簇火在燃烧:“跪吗?林大小姐。”孟祁月又重复一遍,语气是那么的漫不经心。
林繁芝咬紧牙关,膝盖一个劲打弯,却怎么也跪不下去。
“你不跪吗?”孟祁月眨眨眼,表情里是那种介于天真和残忍之间的无辜,然后她说了句话,就是这句话直接吓坏了林母。
孟祁月说:“既然你不跪,那我可跪喽。”孟祁月说到做到,抢先一步跪在林繁芝面前。
祁秀丽急忙去拉她,满腹疑问:干嘛下跪?但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几乎是一瞬间,孟祁月的眼泪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而下,糊住面孔,十多年来的委屈不甘,连带着顾子恒那份一并倾泻而下,哭声嘹亮盘旋,连三楼的局长都听见了。
“阿姨——”孟祁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磕磕绊绊地打着手势,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结巴的状态,可所有人都知道,孟祁月早就不结巴了。
那她今天这出是演给谁看?
——演给媒体看,演给舆论看。
“林繁芝——我可以不报警,但求求你,别再打我、也别用凳子压我,也别再霸凌我了,我不想跟顾子恒一样,我不想死,我求求你,你要钱我可以给你钱,你要多少我们家砸锅卖铁都可以凑,只要你别杀我,你做什么都行——”
一语落,满场哗然。
这一幕,被直播了出去。
媒体聚集得很快,在那之前,情绪波动的孟祁月已经被警察送进了医院,祁秀丽刚开始以为女儿是装的,还想拍拍孟祁月示意别麻烦警察了。
但孟祁月肿胀的脸,由白变红再变紫的脸色给钟应白吓了一跳:“不好!是呼吸性碱中毒,快,快拿个塑料袋!叫救护车!”
呼吸性碱中毒。一种由于过度通气引起的疾病,哭泣可以伪装,但大悲大痛装不了。
前半场是做戏,后半场是真的疼。孟祁月倒在钟应白怀里,胸膛随着塑料袋的鼓胀缓慢起伏。所有的声音都被真空打包,眼前白的红的黑的糊成一片,就跟打翻了调色盘一样,色块纷呈,就是混不成彩虹。
“媒体不要挡路,让救护车进来!”
警局人员一面疏散媒体,一面把林家母女引进屋子。负责询问的两个警察看着抖若筛糠的林繁芝互相对了个眼神,心下明镜似的:
答案只有一个——孟祁月说的都是真的,林繁芝是个霸凌惯犯。
救护车车门被拉开,医生护士鱼贯而出,看担架上的孟祁月涨成了紫红色的脸,外加浑身痉挛,他们熟练地给人插上各种管子。
祁秀丽在旁边哭成了泪人,她坐在一堆监护仪器中间,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孩子受苦更能折磨一个母亲。
此时此刻,在医院听宣的孟盈决定“越狱”。
这只是个比方,但本质差不多,她快在医院憋死了。
上辈子的孟盈身体健壮,一年也吃不上几次药,反倒是重生之后三天两头的进医院,护士都熟练到看她一眼就能直接写名字了。
像是老天都在帮她,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急救中心忙成一团,护士们接了个电话,嘴里念叨着“呼吸性碱中毒”就急匆匆地下了楼。
孟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逃的,路过急救中心的时候她总觉得有谁在叫她。
谁在叫我?孟盈看向对面马路疾驰而来的救护车,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朋友圈里还有比自己身体更差的吗?
答案显而易见:没有——
打了辆出租,沿着记忆中的线路指挥师傅东拐西拐,很轻易就找到了梁槐安的家。
孟盈今天来不为别的,就为给自己一个真相——梁槐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想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想放过一个坏人。
按照燕阳的老传统,若房主死于非命,院门外需挂红布条驱煞辟邪。
“是这家吧。”司机碍于晦气,只肯将孟盈送到别墅区外,穿过镂空铁门孟盈一路环顾,心下讶然。
她是知道梁槐安家有钱,开豪车住别墅的,但亲眼见到还是惊了一跳。
三层独栋别墅自带泳池,无框玻璃幕墙打造的开放露台直通花园的红枫孤植,这还仅仅只是外观,大门更是了不得——两扇厚重的桃花心木,把手外嵌水晶,富贵而不庸俗,足见房主底蕴。
“梁槐安呢?”孟盈绕着栅栏房前屋后走了一圈,梁槐安的人影没看见,倒是看见了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