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你太武断了,以现在的科技手段,做伪证几乎就是分分钟的事。”这是钟应白给孟祁月的忠告,但她不觉得对面的少女听进去了,毕竟她的睫毛还残留着泪水,那是替周晨晨流的。
哭其遇人不淑,叹其尸骨未寒。
“听说她的遗体现在还在殡仪馆,都快三个月了。”孟祁月伸手盖住眼睛,但晶莹还是从指缝闪着光。
——遗体还在殡仪馆?三个月?
如果刘敏一开始就锁定了杀人凶手,那为什么三个月后再动手?在此期间梁槐安可一直都在燕阳。
是什么让刘敏锁定了梁槐安就是杀女真凶?
察觉到线索,钟应白通知外面的徒弟进来,让手下的人去查周晨晨的案子。
——那个当年以抑郁自杀结案的疑案。
钟应白换了个审问方向:“付泥当时在台上喊了个人名‘徐婷’,这一段是台词本上的吗?”
孟祁月摇头:“不是。我们的台词本很精简,所有关于场景的描写都一笔带过。”
钟应白:“那你认识徐婷吗?”
孟祁月:“不认识,但听过,她是我邻居的女儿的小学同学,死于校园霸凌。”
校园霸凌这几个字被孟祁月咬的很重,这代表着某种应激反应,而病房里的孟盈提到这几个字也是同样的重音,钟应白提起重视。
钟应白:“你们学校校园霸凌很严重吗?”
孟祁月叹了口气,脑海中闪过好几张脸。有林繁芝的、有顾子恒的、有付泥的、也有姚天泽的。好的坏的混在一起,她自己都得分辨好一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并且是偏向肯定的回答。
“其实欺负人的就那几个,他们欺负的也就那几个。”孟祁月的话意味深长。
钟应白:“包括你吗?”
孟祁月:“嗯。”
钟应白:“付泥呢?”
孟祁月:“包括。”
钟应白:“还有其他人吗?”
孟祁月: “很多。前几天我们学校有个男生要跳楼自杀,他叫顾子恒,因为性格内向,举止温柔经常被骂‘二椅子’,霸凌他的人退学了,但他也疯了。”
审讯室的警察们皆脸色发白、面面相觑。有个孩子也在一初的老警察,闻言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钟应白:“学校不管吗?”
孟祁月:“他们觉得那是同学玩闹,他们认为我在胡搅蛮缠,他们觉得学习好的孩子不会欺负人——”
“——我学习差。”孟祁月挺起身板,目光直视钟应白,那眼神不夹杂任何一丝情感:“他们不信我。”
钟应白问不下去了。这场审讯太……太……太折磨人了。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一起普通的杀人案,但是几场审讯下来,钟应白发现在背后作乱的却全都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
手段还一个比一个残忍。
——这世界是怎么了?
审讯中断,钟应白找个看不见的地方用拳头猛砸墙壁,墙角的白灰扑簌簌地落了一片,像濒死的蝶、像孟祁月。
“钟应白你怎么回事?”看着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得意门生失控离场,副局赶紧跟着出来:“都经历过那么多大案子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王局!”钟应白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您刚才也听到了,刘敏的案子根本就不是一起普通的凶杀案,背后还牵扯着好几个霸凌案件,就连周晨晨的死……”看着王局的阴沉脸色,钟应白换了个程度词:“就连周晨晨的死,八成也是——”
“也是什么?”王局虽然表面看着是个和蔼小老头,但是气势威武,说起话来不容置疑:“你现在的任务是问话孟祁月,至于之后的事再说,你赶紧收拾收拾回屋,现在出来算怎么个意思?”
十秒钟后,调整好的钟应白回了审讯室,孟祁月显然也调整好了,就连头发丝都被捋得服服帖帖。
钟应白咳了两声,把喉咙里的哭腔压了下去:“孟祁月,你刚刚说‘学校认为霸凌是玩闹’,你为什么这么说?你之前求助过吗?”
孟祁月:“求助过,但那是小学的事了,后来求助不成功,我也成了结巴,初中就没求助过了。”
“结巴?”钟应白有点意外:“你看起来很正常,口条甚至比很多大人都要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