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说话，无声共享着同一片夕阳。

——

顾子恒是被体育老师扛进救护车的。

走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想知道。

“你们太冲动了！”校长看着天台的满地狼藉，呵斥着贸然救人的孟盈跟梁槐安。

“救人也有错？如果不是我们，该来的就是110了。”梁槐安顶撞道。

梁槐安平时的温润矜贵在此刻荡然无存，骨子里的刺头劲再不掩饰。

孟盈则还没完全从惊吓中缓和过来，双腿软绵绵地蜷在一块，心神随着120急救车的离开逐渐消散。

“梁槐安你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是不是？我告诉你，救人是大人的事，不是你们两个初中生的事！”

“顾子恒出事，我没办法跟他的父母交代；你们两个出事，我一样没法交代！”

“谁的命不是命？你放眼看看，那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肝宝贝……”

“我就不是。”梁槐安昂着头，抓起孟盈就往外走。

孟盈走得踉踉跄跄，没两步就被随陈兰西上楼的孟祁月抱住。

“把手放开。”孟祁月把梁槐安的手从孟盈身上甩开，将人一把背起，不顾他人眼光径直下楼。

到手的乐子被抢走了，梁槐安自然不服，他还想去追，脚踢到门板的那刻，咣当声响下的清脆声唤起了他的理智。

那串静躺在门后杂物堆的铜锁还没处理好，他不能走。

天台上传来校领导跟院方的谈话声，目前还没人注意到这把锁。

该怎么悄无生息地处理掉？

或者不用处理，只要给天台门的敞开找一个合理借口就行。

此时的陈兰西给了梁槐安一个绝佳答案：“这天台杂物还挺多，怎么连废桌面也有？”

“废桌面？”梁槐安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宿舍楼下那个捡瓶子的打更大爷，心生一计。

梁槐安：“可能是拆分的废桌椅吧，桌面放着，桌腿占地，就放别地去了。”

“对啊，桌腿呢？那桌腿可是铁质的。”有人开口问。

这地方经年累月地锁着，就连老教师对这里的记忆都很模糊，更不要提这群新老师了。

只有梁槐安知道，这里从来就只有废桌面，没有什么铁质桌腿。

“铁质桌腿能卖不少钱吧?”梁槐安不经意的声音给了众人提示。

那个总在东操翻找垃圾桶的打更大爷正拖着他那个布满暗黄污垢的蛇皮袋从楼下经过。

“卖钱吗？”众人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浮现出以往岁月中的一些风声。

“宿舍楼打更的老爷子咋成天捡瓶子？钱不够花？”

“无儿无女的，光指望打更那800块，怎么活？”

“我之前……好像……大概听人讲过，这个大爷会开锁？会不会是他开完锁忘记了，然后才叫顾子恒闯进去的？”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每个人人心里都有一份答案。

……

“宿舍楼的打更大爷换人了，听说是因为倒卖学校资产。”

“资产？咱学校有啥能倒卖的？”卧床静养的孟盈听着李思巧的话，心生疑窦。

“听说是存放在天台的一批铁质桌腿不见了，因为是铁质，所以能卖不少钱，不过我觉得是假的。”孟祁月摇摇头：

“那个打更大爷对学生一向很好，之前有住宿生不小心弄丢钥匙还是大爷帮忙开的锁，还分文不取，可大爷自己每天都只能啃馒头吃榨菜，这样的人怎么会偷东西？”

“所以他们的意思是一个快七十的大爷扛着一批铁质桌腿上下五楼，顺便还破开了传说中无坚不摧的大铜锁？”李思巧满脸不可思议：“这是大爷还是大侠？太扯了吧。”

“现在哪有功夫追究真相？”沐天娇双臂一环，颇有公关大师的风范：“顾子恒跳楼这事闹挺大，还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原本预订好的艺术节也泡汤了，咱校长脸拉的那叫一个长，都没眼看。”

“顾子恒呢？”整整一天的时间，孟盈关心的顾子恒却一直没有消息。

“疯了。”

三人异口同声的坏消息听得人心尖猛颤。

沐天娇：“我小姨是护士，正好负责他那床，说是顾子恒不吃不喝、不说话也不理人。”

“都怨沐子晴跟姚天泽。”孟祁月愤懑不已。

李思巧：“他们俩也自知没理，沐子晴请假回家，姚天泽干脆不念了。其实这事挺没劲的，沐子晴家有钱，怎么都有好学校等着她挑——”

“姚天泽本来就不想念，也考不上，偏偏前途光明、人品又好的顾子恒叫他俩给毁了，你说这叫个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