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跳楼了!”
这一声好似平地炸雷,瞬间点燃了萧瑟阴寒的晚秋。
“顾子恒!楼上的是顾子恒!”
“我去,哥们你来真的?”
“艺术节还没办呢!你跳什么楼啊?”
“你有病吧?人命关天的还开个屁的艺术节?”
蒋崇铄怒道:“你俩都有病,还不回楼找老师?”
围观人群经蒋崇铄这么一吼,一股脑似地轰然散开,各自奔忙。
孟祁月在惊愕中几近报废的大脑重新运作,旁边就是晾衣区,上面挂着好几床被子。
她茫然地模仿着电视剧上的操作,扛起被子一路小跑至顾子恒下方,身后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地交错紧叠。
——找被子、摊开,然后找对位置。孟祁月在心里不断要求自己严谨运行着每一个指令。
被子两角被她死死攥住,身后紧随而上的脚步重叠声却兀然转弯,三重奏突然少了一重。
蒋崇铄的喝止声传来:“晏朝遐你回来!”
孟盈没理会蒋崇铄的喝止,一个大步跨上台阶。
面对心死之人,光等是不够的,她必须阻止顾子恒。
哪怕这是虚拟时空,她也不忍目送任何一个生命被抛弃。
顾子恒脚下的这栋实验楼废弃已久,所有出入口全部锁死。
没办法,孟盈只好遵循以前的记忆并不熟练地从一楼洗手间翻窗跳进。
“小遐别去!”孟祁月想跟上,奈何刚才随她来的只有蒋崇铄,如今他们两个分扯被子两头,万一顾子恒在她离开的时候跳下,一切就等同于前功尽弃。
“别担心,”蒋崇铄怕孟祁月离开,急忙开口稳住局面:“人命关天,会有好结果的。”
一楼……二楼……三楼……
这地方越走越熟悉,孟盈脑海深处那些模糊的记忆在此刻重新拼合,愈发清晰。
孟盈想起来了:“这里、也是我当年自杀的地方。”
好在当时的孟盈遇上了梁槐安,多亏了他的鼓励,孟盈这才有勇气重获新生。
——要是梁槐安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
心越乱,思念就越重。
刚过四楼,扶手处就传来一阵铁片摩擦的“叮哩桄榔”,比之更急促的是梁槐安的脚步。
抬眼、对上。
孟盈心想事成,惊喜的声音满是起伏:“梁槐安?”
“晏朝遐?”比起孟盈的欣喜,梁槐安却忿然作色。
“你也是来救……”孟盈话还没说完就被生硬打断
“你怎么在这!!”梁槐安厉声质问,几乎出口的瞬间孟盈跟他都愣住了。
双方都意识到了对方出现在五楼的不应该。
尤其是梁槐安,他们班今天可没有体育课。
这不由得让孟盈想起了前世的那天。
那天跟今天一样奇幻。
先是封闭已久的实验楼突然就有了入口;
紧接着天台房门大敞,然后是刚好出现的梁槐安。
接连两次,巧合得简直就像是人为。
“我也是来救人的,跟我走。”梁槐安的脚尖在遇见孟盈后调转方向,两人统一战线奔向天台。
救人?不对。
救人应该上行,梁槐安刚才的姿势——
更像是逃离。
五楼到了。
门缝后的夕阳映在楼梯口的铜锁上,刺目无比。
那片笼罩孟盈人生近乎十年的皎洁白月光在此刻出现裂缝,并着无数怀疑之刃光速四裂。
……
如果时光能重来,梁槐安今天打死也不来天台喝酒。
如果不喝那些酒,他也不会在上洗手间的空隙被顾子恒钻了空子溜进天台。
等梁槐安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楼外全都是人……好吧,梁槐安扶额苦笑——
——更正一下,现在楼外楼内都是人。
还想无声无息地撤退,显然是不可能了。
——
消息传回教学楼的时候,几乎一人一个关注点。
沐天娇:“自杀?”
林繁芝:“跳楼?”
提到废楼天台,叶庭阳心中警铃大作:“天台?!废实验楼那个?!五楼那个?”
想到今天是自己先挑的事头,何子晴明显不淡定了:“顾子恒跳楼?你听谁说的?造谣可是犯法——啊!谁推我?”
“给老子滚蛋!”叶庭阳把传消息的人带到一边,确定顾子恒现在就在五楼天台后,叶庭阳整个人便如同丢了魂一般。
旁听的林振樾也跟着好奇:“那个天台几年前不就落锁了吗?十斤重的老式铜锁都叫顾子恒撬开了,这小子有点东西哈。”
“老式铜锁?”林繁芝想起来了,陈兰西有次跟爸妈聊天的时候提起过这把锁:“不说是重金打造的纯铜老式锁吗?就一把钥匙在主任那。”
叶庭阳的脸色是越听越难看,他蹙着眉、阴着脸,心如死灰地顺着后门看向梁槐安的位子。
确认无人后,灰烬中隐约跳动的火星也终于宣告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