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看不惯我们欺负人你站出来啊!你制止啊!你以为不打不骂就叫干净?我告诉你,这个班真正干净的就晏朝遐一个!”
顾子恒信奉已久的“是非观”在此刻轰然崩塌。
手上力道一松,被身下的姚天泽迅速找到反制机会,密集的拳头轰然落下,顾子恒的大脑一片空白:“你初一就在这个班吧?既然你这么善良,怎么不见你替孟祁月说话呢?”
“你觉得我们欺负你,那你怎么不反抗呢?”
顾子恒蜷在水泥地上一动不动,何子晴提醒姚天泽别把人打死了,对方这才收手。
“顾子恒,你要在我第一天欺负你的时候就跟我真刀真枪地干一场,我就不骂你二椅子了,但今天,你还是二椅子。”
狞笑声传出很远,顾子恒像晒干的虾,一动不动地蜷在地上。
没有阳光、没有空气……
有的只是一眼到头的无望的未来。
人来人往,都看到了,又都绕开了。
那一双双伸出又缩回的手又何尝不是自己对孟祁月的态度。
“我活该。”顾子恒念道。
“顾子恒?你这是……?”熟悉的声音传来,与之同步的是孟祁月的手。
顾子恒怎么也不会想到,第一个向他伸出手的会是孟祁月。
“我没事,你走吧。”嚎叫过的嗓子有股血腥味,顾子恒推开孟祁月。
现在的他可以欣然接受任何人的帮助,除了孟祁月。
姚天泽说得对,他并不清白。
顾子恒:“对不起。”
孟祁月听见他满是哭腔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不参与就不算伤害,我以为不动手就没做错……”
“我错了、我错了,我是帮凶,我比那些动手的还要可恶……孟祁月,对不起,我不该袖手旁观的,对不起……”
浸过凉风的手带着天然的寒意,孟祁月大约想明白了整件事。
她不再多说,只是从包里取出孟盈给她准备的碘伏棉签放在一旁。
“你恨顾子恒吗?”孟盈问。
她刚回教室就听说了整件事,紧接着,就见孟祁月失魂落魄地坐在那,一言不发。
这是自上次分别来她们第一次交谈。
孟祁月很想继续跟孟盈保持距离,但她坚持不下去了。
孟祁月摇摇头:“我从来都没恨过他。”
这一搭话,二人也算冰释前嫌,孟盈拿手帕蘸了点水替孟祁月揩掉沾上的血。
“我为什么要恨他?”这句话孟祁月问顾子恒,也问自己。
“他做的已经很好了不是吗?比起那些打我骂我中伤造谣我的人,旁观已经很好了,不是吗?况且——”
“我以前不也——”孟祁月哽咽了,她强压悲伤,眼泪却还是大朵大朵地开在手背上:
“不也没帮助过他吗?他为什么要自责呢?”
“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自责反省的都是好人呢?那些罪犯呢?”
“他们都不用悔过吗?”
“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我们的未来在哪?前途在哪?”
一时间孟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怔愣地停手:“可是今天的你向他伸手了,不然你手上怎么会有别人的血?”
两人握紧彼此的手,相对稀薄的体温在融合中逐渐升高:“祁月——”
孟盈语重心长道:“你不要对自己这么苛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之前没办法帮助别人是因为连你自己还在水深火热当中,而不是因为你不想。”
孟盈的话让孟祁月找到了方向:“以前的我是无根浮萍,但现在的我有你、有爸妈、有思巧、有梦想。活着……很美好。”
孟祁月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哭:“我应该对他说点什么的。”
“顾子恒?”
孟祁月使劲点头。
“走吧。”孟盈牵起她的手:“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不、不自习了?”
“‘让你安心’这件事可比自习重要多了。”
两人穿过操场、长廊,快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心脏突然隐隐作痛。
紧接着一声炸响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中传开——
“有人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