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间上的消磨只会让我们这群受害者更加痛苦,日复一日的无望把我们变得更加人不像人。”
“小说看多了吧?”孟盈绷不住笑了。
“什么?”付泥被这突如其来的嘲笑惹恼了:“晏朝遐你什么意思?”
孟盈已经笑中带泪,无法自抑了:“我是在问你,你是小说看多了吗?还真信了‘江湖就是快意恩仇’那一套?”
付泥的手心开始出汗,颤抖的指尖被孟盈扣住,动弹不得。
“其实我已经大致猜到你和祁月的计划,你们不就是想拍个真实故事改编的小品然后借助电视台,把它播出去,你们想引起共鸣,引发舆论,把事情搞大,再拉林繁芝下水,对吗?”
见大部分计划都被孟盈参透,付泥无话可讲。
见猜测大差不差,孟盈继续她的说服工作:“可是付泥,且先不说计划的成功与否,就算一切都按照你计划中的发展了,你有想过计划成功之后吗?”
“你和孟祁月作为主要人物,你们会经受多少舆论攻击?往后的每年、每一年,你、你们的身上都无法摆脱林繁芝的标签,哪怕她是加害人,你们是受害者!”
公交上空空荡荡,着急下班的司机无暇关心后排的剑拔弩张。
“那又怎样?霸凌者必须付出代价,我就算死也得把林繁芝带下去。”
“那怎么能行?”孟盈语气再度温柔下来,眼底还带了些水光:“付泥,你这么优秀,这么有才华,你还有大好的光明前途在等你……”
“就算真要去死,也不该是为了这种人——”
孟盈俯身抬眼追逐付泥的视线,这完美的姿态使她眼中的每一寸水光都能完美呈现:
“林繁芝那种烂人,不配给你殉葬。”
付泥紧闭的双眼终于有了松懈,那微小的、浅淡的水渍在风中稍纵即逝。
孟盈知道。今天的劝服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零碎的呜咽声被孟盈巧妙穿插在接下来的话,她缓缓开口:
“我——我之前有个朋友,她跟你们一样被霸凌了很多年,谣言、诽谤、冷暴力热暴力都经历过,也想过自杀,后来没死成,也就想开了,她开始搜集证据,举报、揭露、上电视台,一遍又一遍当着大众把自己的伤口扒开、然后任由那些看客往上面撒盐。”
“虽然我那个朋友让霸凌者付出了代价,但她自己几乎付出了拥有的全部。”
“全、全部?”付泥问:“方便详细说说吗?”
孟盈拉开车窗,任凭风声呜咽冲淡回忆带来的痛苦:
“全部就是全部,声誉、清誉,背井离乡,改名换姓,还有最宝贵的东西——社交能力。”
“我那个朋友,从那之后其实遇到了很多好人,可她,却从不敢信任谁,因为她看谁……”
看谁都像林繁芝……像左璇……像董蕊……
付泥问:“看谁都不像好人?”
“嗯。”又一次撕开伤口,孟盈不愿多说。
“如果是很多年前的我,对你们的计划绝对是百分之二白的赞成,但我这个朋友的经历太痛了,我不想你跟祁月也跟她一样,拼尽全力也只能获得鲜血淋漓的胜利。”
鲜血淋漓的胜利?
同未知的幸福相比,真的值得吗?
付泥开始思考:自己的计划真的完美无缺吗?
对付付泥这种文青,孟盈最有把握了。
跟她们对峙,不需要多么的辞藻,和多么整齐划一的排比句,只要在几个关键节点加注那么一点点的真情就事半功倍。
[下一站,燕阳一初]
车载广播滋拉拉地外放,孟盈开始做最后的收割:
“付泥,例子就摆在这,如果你依旧打算冒险,我无话可说,但我只请求你一件事,就一件——”
“别利用孟祁月,我怕她后悔,也怕自己遗憾。”
……
后门拉开,车内热度爆升,孟盈的身影在阳光蒸腾下显得越发透明。
“刚才的衣服里有一千块,估计董蕊很快就能拿到新手机,我有把握让我的计划继续安全、稳妥地进行。”
“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能在毕业前处理好这些事——”
“如果——”孟盈顿了顿:“如果你……和她还愿意相信我的话。”
点到为止,孟盈不再多留,她落寞的背影像块烧通红的烙铁,烫穿地心。
继续结盟?
还是跟孟祁月一起铤而走险?
万般纠结顺着地心的穿孔横跨了正片宇宙。
就在孟盈暗骂付泥铁石心肠之际,对方中午松口。
“这是最后一次,晏朝遐,你不许再让我失望。”付泥侧着脸从她身边路过,随即手心一硌。
孟盈这才反应过来手里被塞了东西:“——U盘?给我的?”
“嗯。”付泥极不情愿地点头,声音依旧冷淡:
“其实孟祁月来找我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计划不可行,但她态度太坚决了,加上你整天无所事事,我就动了主意。”
“果然是孟祁月主动找的你,这小妮子,行动力还挺强的。”事情解决后,孟盈心头的石头也没了,连带着对孟祁月也不气了。
“其实,”付泥斟酌道:“昨天我也在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