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比祁拾掇得越精神,怀罪脸上应当越有光才是,可看到笑容洋溢的比祁,她的心中却忍不住酸溜溜地腹诽——
怪不得起这么早呢,原来是要从头到脚精心打扮,真是煞费苦心!从前在冥界、魔界乃至是妖界,都没见他如此认真过,也不知是为了谁,这么衣冠楚楚的,真是不容易……
见到怀罪,比祁的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只见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越过了仙子们的步伐,大喇喇地挨着怀罪坐下。
“你起来了?”他歪头看她,笑道,“好久没在白日里见过了!”
你也知道许久没在白日里见过了啊——怀罪不吭声,一张嘴撅得老高。
“怎么见了我这么不高兴?”比起脸上的欣然很快退却成落寞,“我今日不好看吗?”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怀罪才不会告诉他,自己见识过他四更天哼哧哼哧起来打扮的壮举,于是一手托腮,嘴撅得更高了。
“你怎么了?”比祁上手捏了把她鼓囊囊的脸,满眼不解。
居然还没发现?看来是好朋友不重要了——怀罪忿忿地朝他一皱眉,决定独自生闷气。
这一刻,冥王心底的阴阳怪气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可每每这时,自省心理总会适时跳出来作祟——
自己这是在干嘛?鼠腹鸡肠的话一句接着一句,像是见不得人好一般,明明说好了要大度,怎么又不受控制地呛起人来?
俗话说相由心生,怀罪开始心惊肉跳起来,觉得此刻自己的嘴脸一定十分丑恶,本来就比不上又白又幼又瘦的仙子元君们,这下好了,心理变态,更差上十万八千里了。
她浑身一凛,为自己的小人言辞感到羞愧,连忙把脸转向一边,不再看向比祁。
“怀罪,你生气了?”见状,比祁的口气小心翼翼起来。
“我,我是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怎么了?是还在生昨晚的气吗?”他试探地靠近了些,小声在她耳边说,“不是都一起睡过了吗?你大人大量,别生我的气了呗……”
比祁语气软软地说话时,怀罪心头一颤,熟悉感漫入脑海,如沐春风。让她觉得,他仍是从前那个走到哪儿就跟她到哪儿的冥界少年,未曾改变。
当然,这句简短的话在怀罪心中前后掀起了三次截然不同的风浪,这还只是第一浪——倾盖如故。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浪,忿然作色——好嘛,拐弯抹角的又提到了昨天晚上的伤心事。怀罪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当她希望比祁留下来时,比祁脸上近乎大义灭亲的神情,以及四更天时起身梳洗时那堪称柔情缱绻的嘴脸——不可原谅,绝对不可原谅!这一回自己一定要好好生他一回气!
心里罪恶的小九九才排遣出来,一日三省的第三浪便接踵而至——完蛋!比祁这小子有毒吧!自己中毒也太深了!已经快要约束不住这颗罪恶的心了!冥王的一世英名还要不要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比祁还在温声哄着,怀罪既想捂住耳朵避免继续中毒,同时又沉沦于他的哄语,舍不得不听。她发现自己竟然很有些享受这种感觉,喜欢他像哄小猫小狗一样哄着自己,尤其是在她还生着气的时候。
怀罪啊怀罪,你清醒地堕落了——她爱恨交织并且痛苦地给自己下了判词后,决定再偷偷摸摸地堕落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正当怀罪喜滋滋地准备聆听比祁的忏悔时,仙子们蜂拥而来,其中数颂白星官身手最为矫健,飞身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两人隔开,坐在了怀罪和比祁的中间,而岁棠星君以一步之遥惜败,只能垂头丧气地排在颂白星官身后,其他仙子元君紧随其后,哗啦啦地将两人团团围住。
在抢占位置上,岁棠星君虽然稍占下风,但嘴皮子从不轻易言败,成功抢在了众仙之前开口。
“怀罪,听说你昨日见到贪狼星君了?”
贪狼星君不愧是风云人物,这才过了没多久,事情居然就传遍整个南斗宫了——怀罪心中稀碎,一面感伤听不到比祁的道歉,一面听话地点点头,目光落在上生星君为首的一众男仙身上:“当时仙君们也在。”
岁棠星君不看仙君,而是把她翻来覆去地看,语气隐有忧心:“听说贪狼星君拉你进识海了,他和你说了什么,你没伤着吧?”
闻言,仙君们的目光整整齐齐地投落了过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嗯……”怀罪作思索状,“他没疾言厉色,也没打我,我好得很,大家不用替我担心了。”
“他没打你?”颂白星官似乎有些失望,甚至还依依不舍地重复了一句,“他居然没打你?”
言语间,抬手扶额的角度恰如其分地挡住了怀罪看向比祁的最后一丝空隙。
好了,毒药没了,怀罪的心也“嘎蹦”一下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