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关系都没有——问题只在于，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那些零零星星的记忆碎片里，“苏格兰”最逾越的举动也只是一个拥抱而已。至少明面上如此，心跳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

虽然对生性保守的他而言，拥抱已经是很亲密的行为，但如果林庭语坚持这是普通的社交互动，诸伏景光也无话可说。

不过，就算林庭语守口如瓶，他也有办法验证。

诸伏景光把那架折叠轮椅拎出来，快速展开安放好，然后趋前几步，俯身敲了敲车窗：“我昨晚领到的子弹只有二十发，可能不够用，介意借我一些吗？”

他特意没有使用恭敬的语气，而是很平常地，像是对待关系稍微好一点的同事时那样，礼貌地提出了要求。

如果他确实是“苏格兰”，而卡尔瓦多斯也确实会像记忆里那样对他举杯致意，那么这种相处模式就是合适的。

反之，卡尔瓦多斯根本不认识他的话，应该会露出被冒犯的表情。一个无名无姓的组织新人，贸然来“借用”高位代号成员的私人装备，碰上脾气不好的人，当场被杀都是有可能的。

果然，卡尔瓦多斯那张扑克般的脸毫无变化。他甚至都没有表示出任何疑问，直接朝后面点了点头：“刷着黄漆的那个箱子。”

“……”诸伏景光微笑了一下，“谢谢。”

这反而让卡尔瓦多斯皱起眉扫了他一眼，然后回头望向了林庭语。

林庭语此时正在看手机，眼皮也不抬：“你们自己定。”

两个行动组杀手自己定的结果，就是相对沉默三秒钟后，卡尔瓦多斯主动推后了自己的任务，加入了这次显然完全是走过场的谈判。

作为目前相当稀缺的远程火力，他一个人的武备就足够解决对面整栋大楼了。诸伏景光在路边拦停一辆出租车，把林庭语送进去的时候，耳机里的枪声还在响。

看来虽然组织里人手紧张，但高等级的代号成员，还是有着相当大的自由行动的权力。就像这样，在去任务的路上干点私事，只要不耽误什么，大概也没人管。

以及，会停下来帮忙——卡尔瓦多斯看上去也不像什么平易近人的类型，这需要相当的私交关系了。

诸伏景光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转头问道：“林先生，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林庭语脸色不太好。虽然并没有做什么——那群极道上来就跳脸，根本没有给林教授留下发挥的空间——但是因为被他抱着一路狂奔颠簸，原本就偏白的皮肤，现下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听到他的问话，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就别过头去靠着车座闭上了眼。

诸伏景光见他神情恹恹，于是放轻了声音继续问：“那么，先把您送回酒店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下一个行程？”

“……”

过了半晌，林庭语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就重新收回去。紧接着，诸伏景光的口袋里震了震。

他也拿出了手机，看到一封新的邮件。很长，看上去经过了多次的来回往返，屏幕右边的滚动条随便一拨都拖不到底——

From：萩原研二

世界第一的林酱终于回邮件了呜呜呜！！！是太累了所以要暂时休息一下吗？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真是罪大恶极……请务必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说到洗掉浑身疲惫的话，果然还是温泉乡最治愈吧，伊豆就很棒哦，只要半小时就能到，还可以欣赏美丽的海滨景色。刚好到周末了，一起去嘛。

又：上次那只小狗有名字了，叫Lucky，我们带上它怎么样？我买了辆新车哦，座垫超软的——

诸伏景光：“……”

遭受无数颠覆性的冲击之后，他已经完全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位林教授，目前还是同期们的急迫通缉对象。

更为冲击的是，林庭语居然还回复了这封邮件。转发过来的邮件顶上，就是风格极为简洁的，没有帽段也没有落款的一句话：“好的，中午见。”

诸伏景光默默地往下拉，看到萩原研二发了个餐厅的地址。他抬起头，正对上林庭语似笑非笑的目光。

“11点来酒店接我，去这个地方吧。”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属于“林酱”的纯真可爱，衬上嘴角细微的弧度，甚至能读出两分讥诮。

看看你的朋友——你要怎么面对他们呢？

坦白真相，彻底失去他们，还是保守秘密，目送他们落入乌鸦的尖爪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