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城墙一般厚重的空气，直到上车时仍然挡在两人中间。

前面开车的是个长着一张刀削脸的外国男人，林庭语称呼他为“卡尔瓦多斯”。诸伏景光听过这个代号，训练营里流传的“大人”名号之一，似乎是在组织的欧洲分部极为活跃的杀手。

虽然罗曼蒂克的名声比枪法更响亮就是了。就算是地位低微的外围成员们，也敢在酒后开玩笑地打赌，这位脑子进水的大人到底什么时候会被贝尔摩得彻底玩腻，一脚踢开。

卡尔瓦多斯本人看上去倒不像那种为爱痴狂的文艺青年，甚至比一般男性还显得沉闷许多。除了见面时简单地回答了一下林庭语的问题，说有任务顺路把他们捎过去，然后就一个字都再没吐出来了。

但是这个人的存在，就已经往诸伏景光的心脏上扔下了最后一根稻草。简直像是有成吨重的铁块，一直压着他往无底的深渊里沉坠。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苏格兰”认识卡尔瓦多斯。

在那个毫无预兆就闪现的记忆碎片里，他从黑暗吧台的一侧经过，顺带处理了几个出言不逊的小混混。下手很隐蔽，自然也要提防四周潜在的目击者，于是就看见了长长吧台另一头，正在独自喝闷酒的刀削脸男人。

对方遥遥对他举了下杯，目光里带着些许赞赏，显然毫不意外他会出手。

而他只是收回视线，继续向有林庭语的那个角落走去。

至于卡尔瓦多斯为什么会表现出那样的态度——还用想吗？

组织里看对眼调调酒的人很多，四处收割的狂蜂浪蝶更是不知凡几。但是愿意付出真情实感，为对方行动起来的，就极为鲜见了。

以卡尔瓦多斯对贝尔摩得那出了名的鞍前马后，他会对苏格兰表达认可——这显然是来自“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吧。

虽然林庭语已经明确否认了这种旖旎关系的存在……但在那之前，林庭语的原话是：

“不用问了，你不记得的。”

“不要再想了，对你没有好处。”

恐怕加在“苏格兰”这个代号上的心锁，牢固程度超乎想象，只是尝试打破就会遭到强烈的反噬——那种仿佛整个人都被填埋进雪地深处一样的濒死感，大脑仿佛受到过量刺激一般直接空白了。

林庭语知道有这样的后果吧？所以才会制止他。

“前面就是目标地点。我不方便过去，你们在这里下车吧。”

卡尔瓦多斯的声音猛然响起。

诸伏景光回过神来，发现这辆车已经停到了一条小巷里。两侧的高楼投下深重的阴影，让车内显得格外昏暗。

原本的行动计划里就是由他一个人陪同林庭语出席谈判，不如说卡尔瓦多斯的出现才是意外。因此诸伏景光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就侧身推开车门，准备先去后备箱把轮椅提出来。

他一步跨下车，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了回去。

林庭语还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半垂着头正在闭目养神。双手搭在身前，淡青色的细细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好像很怕冷似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拢在一起。

说起来，先前握上来的时候，触感确实比常人的温度要低许多，覆盖在手背上都不显得暖。

而在那个梦里——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是被禁止的。

诸伏景光沉默地合上车门，转向后方。

后备箱盖已经弹开了一道缝，轻松就能掀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用大片防水布遮盖起来的金属箱，隔着保护的木架，硝石和铁腥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根本不需要警犬来嗅探什么危险品。是如果被设卡临检，就只能直接冲过去的程度。

箱子旁边挤着一架折叠轮椅，和林庭语在酒店里用的那款定制轮椅不同，更简洁，也更轻便，功能性和舒适性就打了折扣。而且因为是市面上大批量产的款式，撤离时要丢弃也不必担心会被追查到使用者。

——既然做了撤离的准备，那么应该是要清场了。不知道成川会那边来了多少人，后勤只配送了两个弹匣，要是落到近身搏斗就有点麻烦了。

心里掠过这样的念头时，诸伏景光突然意识到，自己过于冷静了。

仿佛随着记忆的复苏，身为“苏格兰”的习惯也一并回归了。丝毫没有犹豫就做出了动手的计划，甚至还条件反射地开始心算弹药用量和掩护角度——甚至连掩护这个行为都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那是有着相当的经验积累才会形成的，越过思维决策的本能。他作为“苏格兰”的时候，一定花了很长的时间在照料林庭语。而且，如果不是足够熟悉和信任，他不可能同意林庭语来操作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