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从波本的视角来看待这段时间,会发现朗姆的柄权似乎在短时间内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以往和他针锋相对的潮崎久世几乎销声匿迹,而琴酒甚至让出了针对FBI发起屠杀的指挥权。警方将这些案件定性为针对外籍人士的“仇恨谋杀”,主张嫌犯是可能是某些本土主权狂热者的团体,
但在暗中,公安却向着不同的方向去追查。降谷零在这些连环杀人中总是后知后觉,朗姆完全把他扔在一边,肆意地使用着暴力,就像是裹在烟纸里的丁香叶随着吸气燃烧得噼啪作响、火光闪闪,最终在海猿岛燎原大作。
后来他向基尔、基安蒂等参加行动的人旁敲侧击过,但他们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完全沉浸在过程中根本不去思考背后的深意,依然没有什么头绪。他碰了好几次壁,心里堆积着越来越旺盛的怒火。当他终于在阿佐谷的“金松钓鱼场”找到潮崎久世时,甚至产生了一种亲密的怨恨,“我以为要到哪个乡下才能把你挖出来。”
他尖酸刻薄地抱怨,毫不顾忌自己的打扮与这家钓鱼池的印象格格不入。分作三个池塘的场内寥寥坐着七八个老人,有的人大概是老相识,默契地坐在了同一个池子边上。靠近附近公寓的场边是围墙,另一边则用树篱和栏杆进行遮挡,入口处的小屋兼具收银与服务中心,总而言之,是一家极为“平民”的休闲场所。
潮崎久世久违地感到有些丢脸,他把帽檐往下压,躲开向这边张望的几位老年人的视线:“一个小时一竿650圆,拜托你快点坐下来。”
有一种说法是,日本的暴力团有时候从事的是表演行当。就像《疤面煞星》《好家伙》《惊天爆》和《教父》里展现出来的那样,他们需要一种氛围与仪态去应对许多双眼睛的注视,把自己想象成正在舞台中央进行表演。如果□□成员的角色没有演好,那就是不合格,根本没法活下去。
很多时候潮崎久世和安室透都很熟悉这种自我塑造,但脱离那些特定的时刻与场所后,这种表现就会变成一种略显浮夸、并且与普通生活错位的尴尬。安室透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灰溜溜地去收银处拿了钓竿、饵料与水桶,又穿过窃窃私语的老人们回来坐下。
风和日丽的早晨,鱼群活跃,对面的池子不时有鱼上钩,掀起一片欢喧。而潮崎久世与安室透的鱼漂静静漂浮着,一动不动。这样的情景如果要再说些什么莎士比亚似的话,只会引来一片沉默的凝视。
心中的怒火卷土重来,安室透把鱼竿捏得嘎吱响。脸上还带着微笑,心里已经翻来覆去把潮崎久世怒骂了很多遍,认为都是这个家伙不配合,才让自己在这里显得像个唱独角戏的呆瓜。
但奇异的,这样的愤怒是轻松的,就像夏季猛烈敲击着铁皮顶棚的阵雨,仿佛会让肺部燃烧起来的长跑,或者很久以前和松田阵平在樱花树下打过的那一架——这愤怒里充满了喜悦的生命力,以及对接下来发生什么的隐隐期待。
鱼漂在分神的时候突然下沉,当安室透急忙把鱼竿抬起来的时候,鱼饵已经不翼而飞。一尾红色的鱼在鱼钩垂下的地方浮出来,嘲笑似的推开圈圈涟漪。
“真笨啊,安室。”潮崎久世声音里没有嘲笑,平铺直叙自己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