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轻叹了一声,将他掌中的缰绳拉了回去。
“别多心。”
她俯身时,温热地气息擦过他的指隙,让司延槿缓缓起了一阵战栗,他垂着眼睛听见了她的后半句话。
“大概是白喑过意不去,想起那套人之将别,温情款款的做派了。”
她似乎根本不像他自以为的那样失魂落魄,只是唏嘘一番,便乐乐地同他戏谑。
“说起来我也不过是杞人忧天,依朱庆那情况看,如今能在塞北浑水摸鱼的,或许就须是白喑这号人物呢。”
司延槿回过首。
“你对他却是高看一眼。”
穆檀眉看着他疏冷的眉目,笑得往前引马去,“水滴石穿,哪有谁是看不懂得?我不过是用心待人罢了。”
她在车队前勒停了马,拍拍车厢。
“启程了,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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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科状元离开海右省的第五日,济州府辖下的平北城中,出了一桩骇人听闻的要案。
盖因这案子的祸首不是平头百姓,而是指向县衙里的青天老爷!
平北知县端坐堂上,看见衙门外前来看热闹的人山人海,立时黑起了一张脸,却不忍心去望跪在地上的股肱心腹。
这位得力干将追随自己多年,早已是他的臂膀,眼下却因为韦让的刁难,不得不戴着枷,替自己顶了祸事。
分明是要断他一臂的恶毒!
平北知县心里实在舍不得,痛惜之余却不敢轻轻放下,只能将韦让连带着那幕后暗拱自己的王八蛋,骂得死不足惜。
可骂归骂了,于事无补。
平北知县悲戚地从签筒中抽出令签,只看一眼便匆匆按在桌上,口中唤道行刑者的名号,转眼就有一吏役上前应声。
他忍痛道:“胥吏李粮,监守自盗,私侵灾银,依我朝《刑律》赃四十贯处斩,即日押解送京论处!”
发落声一出,大堂之外喧哗顿起,显然对知县大人用得重典大出所料。
先前还是痛快与叫好声,这下子竟掺杂了许多道使不得。
地上死到临头的重枷男子,闻声却不抖了,瘫坐在地上颤巍巍地只知道点头。
“狗官无情!狗官……无情!大人无……多,谢大人……”
许是吓破胆了,连满嘴的怒骂声都吓成了胡言乱语。
衙门外的百姓见到人之将死,心里忽然又有些同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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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晨一阵细雨。
雨消天晴,几辆风尘仆仆的马车,就一停不停地驶入了京中。
到了西和坊前,打头的马车里,却放下了一个青衣简洁的年轻女子。
穆檀眉不等车队钻进巷子,自己直接骑了马,过家门而不入,径直往东去了。
一直到了丁府门前,她才翻下马来,喘了口气上前去叫人。
丁家的门房是个熟面孔,看见来人急匆匆的样子,吓了一跳赶忙迎上来,“可是状元来了?”
还不等他问清,就听见门里传来妇人沉着的声音,“是檀眉啊,可是要见右侍郎?”
那门房一个激灵,连忙退到老夫人身后,却听见阶上的年轻状元轻轻松气,含笑着上前道:“晚辈知道今日朝中上值,正愁如何见右侍郎大人,幸而见着了老夫人。”
丁老夫人颌首,态度和蔼可亲,“来我院中。”
穆檀眉恭顺地应下,两人也不用旁人伺候,就这么一路进了内院。
两刻钟后,匆忙而至的年轻状元,同样悄无声息地折返而去了。
夕阳落下,丁家的马车摇摇归了家中。
丁淳亭一身疲倦地回了书房,简单批注两笔公案,就被一内宅的老仆妇请了走。
丁淳亭擦了脸,打起精神进了母亲院中,正要请安,却被那双养尊处优的双手紧紧托住。
丁老夫人停顿了两息,摇了头说。
“现下不是请安的时候,淳亭,穆家的状元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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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不远不近的茶馆里,跑进了一个机灵的小厮,三两下望见了自家主子的身影。
刘兔喘着气道:“大人,小的按照大人吩咐,在右侍郎府外蹲了半个时辰,亲眼看着右侍郎大人上了马车,往宫里的方向去了,这才来回消息!”
穆檀眉的眸中一下绽出笑来。
听刘兔不忘压着嗓音,她从袖中捡出一角碎银,“辛苦你跑这一趟。”
刘兔平日里鲜少有上前露脸的机会,还是这次回乡途中,侥幸让大人看见了自己的得用,登时红着脸接了赏银,满口不迭地谢了赏,就跑出去牵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