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何试探?我也不过是心血来潮,见你难得还有两分自知之明,倒想观你如何自处而——”
对面的人眼眸中早已攀起轻慢。
“与你又有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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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祖宅众人眼中,穆檀眉到底是一等一的要紧身份。
穆宣礼是个细心人,特意寻了几个与她年龄,辈分相等的乖巧女儿辈,好声好气地陪着穆檀眉看园子。
虽是历代祖地,又因她回乡的缘故,新近修缮过,却毕竟是规制有限,不多时也就看得大差不差了。
穆檀眉一作疲态,几个姑娘家就纷纷请辞回族学去了。
留下穆檀眉自己,可算能够悠悠然然地一路逛回了外院,她的住处在此,显然也是穆宣礼仔细斟酌过的,一是紧靠外书房,二来也是方便她接人待物。
穆檀眉乘了几日的车,今早更是晨钟即起,许多人事接连的等着她应付,这会儿难得松懈,就要回房中偷一偷闲。
谁想前脚迈进院门,后脚却下意识不肯跟着进来了。
方方正正的院中,一道清瘦的颀身端坐在梨下桌旁。
石桌上像是刚经历过一场风暴,棋盘上乱作一团,棋奁倒着,阴阳两色的兑子互而混杂。
司延槿却仿佛视而不见,只将一枚棋子夹在修长白皙的指间,神思不属地缓缓摩挲着。
他一向感官敏锐,察觉到门口有人,随即投来了视线。
穆檀眉这下是不必迟疑了,脚下不显停顿,含笑迎了过去,“是谁砸了你的好棋?真是可惜了,若非如此,我倒也想与你切磋一局,打发时间。”
“白兄心事重重,失手而已。”
穆檀眉听到这意外的人选,心里一怔,就听见司延槿略微放轻了的声音,似是快要把她的话当了真道:“也不妨事,你先稍歇,我分拣片刻就能——”
穆檀眉眼皮一跳,连忙掩袖打了呵欠,脚下硬是转了方向,径直越过梨树往屋中去,嘴里仍是吟吟笑意。
“倒也不急,左右要在这里几天,总有机会杀个痛快。”
司延槿望着她匆匆的身影,把那枚冷棋捏回了手心,继而才不急不躁地移回视线,一子一子的将早先未完的残局摆出。
他从对面的空位前,代劳一般拾起一枚白子落在盘中,旋即执黑,举重若轻地按了下去——
终是胜负已分。
耳边仍是白喑重新平定下来的悠悠语气,“此番回京,我仍要往北地去,不见了我,檀眉定要牵挂忧心……”
他话沉了沉,方才笃信地笑视着自己。
“还要你代我照顾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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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边金山关。
已是暮春,却是迟迟未曾化雪。
同知张知洲难得眉心紧皱,在署堂内按捺着自己的坐立不安,一字一语地冲身旁的幕僚道:“就落我的私印,快马送至……”
他暗暗一算时日,改了口道:“送至青州去,此信宜早不宜迟。”
伏案的曲吟几乎是奋笔疾书,一字不敢错漏的书毕,将密信仔细封好,这才起身点头。
“小穆六首如今供职翰林院,虽是将将起步,却毕竟侍在宫前,有这样的自己人为大人策应,势必能为朱序班的归程添些把握!”
张知洲暗暗苦笑,哪里听不出曲吟的为难。
可若非事态紧急,万不得已,他又怎会把这等重压,交托到一个尚未站稳脚跟的后生晚辈手里。
实在是荀丽国乱得突然,害得奉命护送使团归土的朱庆,陷在了里面!
而这早已是不知几日前的消息了,朱庆虽为天朝上使,身份贵重,可事态一变再变,内里形势古怪,他只怕叫朱庆稀里糊涂地折在里头……
他闭眼细忖,忽地问道:“总兵府可有令传下了?”
曲吟目光一下子黯淡了,“仍是三拖四延,方才更是只命一副将传话,说是边夷邦国,大小部落不知几多,动乱兼并更是日日常有之事,危不及我朝使臣身上,想来朱序班作壁上观,待兵止就能从容归来了……还让大人稍安勿躁,切莫,切莫少见多怪。”
张知洲听着这一番明目张胆的推辞,心里冷笑一声。
“让朱庆作壁上观?真正要作壁上观的人,是他亓原冷吧!”
曲吟叹气连连,心知肚明无论关塞以北的几股势力,无论如何角力动荡,只要不是一拥而上,兵压至金山关前,这位拥兵自重的金山关总兵,怕是只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论如何不肯下场沾边的。
“大人慎言。”他苦口道。
张知洲却平复了面色,只剩声音犹是肃着,“他早年在岭南道领兵,就惯使养寇自重的把戏,后来调驻至金山关这等北境重镇,更是……大行其道了。”
大人说得明白,曲吟听得更是心惊肉跳。
他心里憋闷,却无处着力,只得攥着袖中的密信飞快去遣人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