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延槿垂着眼睑,渐而淡去了轻松的神情,却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愿不愿意,只是轻轻颌首。
“我还是了无牵挂,此行……看你。”
穆檀眉定定看了他一眼,笑着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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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内的牌坊一重又一重,四处遍载着数百年的松柏槐树,被头顶的如洗碧空一映,端得显现出文人圣地的底蕴与传承。
穆檀眉居于人群最前,一身端方的进士服,稳稳带领众人声势浩大地拜谒了先师。
曾经她希冀拜望却始终不得门路的国子监祭酒,当朝名儒刘舟后,此刻就神情肃穆地立于自己半步之前。
待到礼毕,刘舟后甚至转过身来,目光赞许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言无粉饰地捻须道:“不错,我监学人才辈出,你堪当其中佼佼。”
穆檀眉自是恭谨应对,“学生自知侥幸,未必能与监学同窗分出高低,心中每每常感自愧弗如。”
此话一出,刘舟后眼里的赞赏真了两分,从另一侧束立着的人群中,亲自执手拉来一人。
“不矜不伐,志如青松,大者为栋梁!王博士,你教出了一个好弟子啊。”
王吉板着脸,听闻了祭酒的夸奖,仍是正容亢色,丝毫不肯流露出自得的意思,一如往常地对穆檀眉严格诫道。
“你虽离了国子监,我却始终是你的老师,在你入仕之前,犹有八个字需要你记牢。”
穆檀眉知道王吉的性子,自是低了低头,作出恭顺聆听的模样。
“进思尽忠,退思补过!”
王吉掷声说完,眼底方浮现出感怀甚慰之色,可也是一现而过,很快又束手,还原成了那副古板的姿态。
穆檀眉原不以为意,闻此八字,心里反而微微震动,沉默一息,她低了低头。
“学生谨遵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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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五,几辆宽阔平稳的马车,沿着官道慢慢悠悠地朝南边去了。
时值春暖花开,莺歌燕舞,沿路垂柳袅袅娜娜,遇水滩时更能细观萋萋芳草。
这般不紧不慢地行了几日,为首的马车在距离海右省,不过几里的茶摊前停了下来。
陆晚娇懒懒伸了伸腰,趴在车窗上回身轻唤道。
“眉儿,眉儿!”
后续几辆车便跟着停靠了,一个淡紫衣裙的小丫鬟听见动静,忙钻了出来走到陆晚娇面前。
“陆小姐,我们大人昨日研读那本什么九边图,熬得有些晚了,这会子尚未醒来呢。”
陆晚娇眉宇间的嫣然,闻声立刻微微一拧,有些不快地说:“那姓白的一件好事不干,也不知从哪里捣弄来这么一本边防图考,倒害得我妹妹整日蜷在车上,连一路上的好风光都错过了!”
丫鬟刘虎连连点头,忍不住附和起来,“伏月也是这般说,昨夜劝了大人一回,这才稍好——”
话音未落,却听见一个带了笑意的声音,好整以暇地从后方踱了过来。
“姐姐可不知道我这几日听了多少唠叨,如今有你撑腰,她们更好齐心协力对我了。”
穆檀眉换了轻薄些的红衣,双环髻上缠绕着同色丝绦,手中正持着那本无辜挨骂不少的《九镇图考》,一边说笑着,一边弯腰进了马车里。
她把那厚册子,沉甸甸地往陆晚娇手心里一放,自己则抿了些馨香的酥酪。
旁边那一主一仆,不防被正主之一撞破,皆是略略有些不自在。
陆晚娇没想到自己竟因为一本书,被冷落了一整路,索性恼羞成怒地唰唰翻着纸张,嘴里念着:“既无功名,不过是与我相似境遇的一介白丁罢了,能有几分本事被你看重……”
话音却是越说越弱,到了句尾干脆有些听不出声了。
陆晚娇不禁放慢了速度,认真读了几篇,旋即面色复杂的把书合上了。
“你先前说此人精深博大,绝非泛泛空谈之辈,我还半信半疑,现下倒是有些不得不信了。”
穆檀眉早知道她会是这反应,不以为意地替她添满了小盏,端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