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要管着赞礼陈设,奏报指引的分配落地之职,分管司仪署的主官称曰“署丞”,虽不过官秩九品,但也不算闲职。
“周署丞。”穆檀眉称呼一声,旋即见这人不急着走,心知对方心思活络,打得是从自己这根线上攀攀关系的主意。
反正不是落在自己头上,就也与之笑谈,“听署丞京城口音,又是个周姓,莫非与工部左侍郎是一个周?”
周署丞一听她头头是道,连忙摆手,嘴角却忍不住扬起丝丝笑意。
“六首好眼力,我家虽家道中落,时至今日不敢与左侍郎大人攀亲,可几代之前却是同样出身于京畿,算得上本家。”
穆檀眉便作感慨,“听闻京畿周家,世代诗书传家,出了不少进士,还以为是附庸之言,言过其实,如今见了署丞,方知传言为真啊。”
周署丞听得连连点头,他虽品秩不显,却是堂堂正正的两榜进士出身,一时间只觉得如沐春风,略不好意思地谦虚道。
“我那一科人才济济,侥幸位列二甲第三十七而已,比不得六首……”
两人在堂内正是相谈甚欢,庭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
周署丞心里微憾,知道临近时候,这话是说不下去了,便冲穆檀眉道:“应是陆续人齐了,还请六首与我同去到位吧。”
穆檀眉点点头,两人一路与几个寺中官员打过招呼,才到了地方,就见熙熙攘攘有不少人来,稍等了片刻,预备习仪之人均已落位。
穆檀眉依旧是领在众进士前,循规蹈矩地将一应繁琐细节,一一演练过来。
直到确保掌握,准确走完了整套流程,才得以从鸿胪寺出来。
穆檀眉却是一刻不得闲,还要按照规制,前去叩领一整套御赐之物,这其中包括了状元朝服,冠带。
还会获赐每人均有的进士宝钞,用以嘉奖。
随后仍要马不停蹄,穆檀眉领着一众新科状元,还须返回宫中,面圣叩谢,上表谢恩。
直听见一声鸣鞭,璟帝摆驾离了大殿。
穆檀眉方能略略松一口气,知道这进士登科后的许多道谢恩礼,算是能够告一段落了。
她与榜眼丘峥,探花孙钦止三人,以鼎甲身份,依照循例被授予官职。
状元授官秩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免于庶吉士选拔,为国修史。
另外两人,均授次一等的正七品编修,同样直入翰林院。
有此殊荣,便可窥得一角本朝对科举取士的重视,以她为首的鼎甲三人,在此一科进士之中可谓是地位超然。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翰林院能被戏称作“储相”,也就能理解这其中有几分的依据和跟脚了。
穆檀眉一路迈下了不知多少级的白玉阶,与身侧的丘孙二人,笑着约定了一番日后在翰林院,如何互相照顾的体面话。
她匆匆出了宫门,乘车回了西和坊去。
宅门前犹然有人探头不止,到底没堵成前两日那般的水泄不通,穆檀眉侥幸不用再去李府翻墙回家,朝四下里拱手一笑,快步进了自己家。
正巧看见影壁前那修长一人,闻声停下。
穆檀眉眼前一亮,慢悠悠朝他身边走去,“还以为我逃也似的回家,没成想还没你快。”
司延槿走势艳丽的眼里,透出轻轻笑意,不经意地等着她,两人并肩往垂花门走。
“你是六首,往来示好之人不知有多少,出宫有人一拦,路上要被拦住,进家门前还要被人拦上一拦,自然要慢我一筹。”
穆檀眉听他说得有道理,点头随意道:“也是。”
自从屡屡被人聚焦视线,穆檀眉就把共乘的事儿改了,就如今日清晨,家里三个进士就是分别乘了马车的,回家也是照旧各用手段。
穆檀眉望一眼沿途两侧的枝蕊,与身边人不紧不慢地商量道:“你是如何打算的?明日再去一趟国子监,随后就能回返乡梓了,等到回京就任,或是选官外放之前,算是有一段空闲时日。”
她所言的去国子监,乃是新科进士们在谢恩后,最后要有的一道特殊礼规。
谒见先师,行释菜礼。
朝廷还会在国子监中立碑题名,记录今科进士们的名第,以示一等的殊荣,亘古留名。
除此之外,朝廷为周全计,自然也会在这空档留出充裕的时间,让登科之人在功成名就,获此殊荣其后,终将得以载誉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