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司延槿自作自受,可等他回忆起来,只怕要觉得难堪失态了。
她心里好笑,正思忖着,不想身前的人却忽地身形一歪,又闹出了动静。
穆檀眉的手比意识先一步扶住了他的肩膀。
但仓促之下没有准备,他又比她高出许多,是以穆檀眉的手腕一软,不过支撑了片刻力气,面前的人已是稍一低头,半栽倒在她的怀里。
穆檀眉顿了顿,没把人直接推开,而是调整了下坐姿,让司延槿依倚地更加稳定。
很快他的体温蔓延过来,轻易地盖过浸了酒后冰凉的湿衣。
这与他平素稍低的温度不一致,穆檀眉不由得起了怀疑,司延槿到底是否如他所说得那样痊愈了,没从前些日子的那场高热中落下遗症?
她抬起手就着别扭的姿势,试图探清他额前的温度,谁知才一碰到,对方随之轻动,竟然蹭过脸颊,顺从地枕在了她的手心。
穆檀眉蓦地停住不动了。
对方的手温一向很热,偏偏这会儿却亲密地紧挨着他自己的脸。
引得他连同耳根都迅速地热烫起来,司延槿心里静幽幽的,只觉得自己的全身上下似乎都被点燃。
那只柔软的手亦有所觉,一瞬间抽了回去。
穆檀眉无意识地抓了抓手,眉心还未蹙起,倚在她身上的人又是醉言醉语了起来,语气听着空落落的。
“别拿开,好冷啊……”
穆檀眉挑眉,这样胡言乱语,看来真是醉得不轻,明日可别觉得自己丢脸。
“伏月。”
她叫人进来,门外却没有人应。
穆檀眉这才记起伏月方才已被姐姐带走了,她一时没了趁手的人,踌躇了下,咬咬牙扶着身前的人往外走去。
这一路牵牵扯扯,可真是难。
穆檀眉将人放倒,直了直腰。
她不知道的是关上门后,漆黑一片的室内,本该醉卧着的少年人居然坐起了身。
他没点灯,径直在圆桌旁坐下,颤抖着手给自己斟了一杯冷水。
昏暗的光线使得他眼眸里的情绪,愈发晦暗难明,过了须臾,他才抬起双手捂住脸,轻轻笑出了声。
真是丢人。
自己从何时起却能将廉耻抛之不顾,甚至能因在她面前扮蠢而沾沾自喜,还,心安理得地学那些下作法子,向人撒娇卖痴。
真是越发不知耻了……
司延槿胡乱掐了把自己犹在发烫的耳朵,胸口悸跳难平。
她倒是明明那么冷静,从始至终仿佛毫无受他触动,又或许只是碍于他的脸面,才没对他乞怜的拙劣行径,表现出轻视和厌烦。
司延槿心中一怔。
可即使有如此可能,他此时的心情却令人可悲的……满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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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接连地应酬了两场,接下来一连五日,穆檀眉都始终不再出门。
吕妈妈代主家应付这些激增地人情世故,先还生疏,一来二去也能够得心应手。
有她领着一应仆婢守好家门,穆檀眉得以安心闭关,认真地准备了起来。
如此到了三月十五,就是新科贡士觐见天颜的日子了。
穆檀眉子时即起,顶着头顶皓然的圆月,端正地沐浴更衣,用过一盏陆晚娇亲手早起熬煮的及第粥,讨过彩头便登上了往宫门去的马车。
为防视线口舌,家中连她自己在内的三个新科贡士,分别乘坐马车,出发的时间也一一打散。
穆檀眉是最早出门的。
即便有此前提,当她抵达之时,宫外甬道已然是被各式车驾摆满,陆陆续续有贡士拜别了家人,往指定之处点卯验身。
一到卯时,就由礼部一位高官循例接手,领着这近二百名新科贡士,浩浩荡荡往今日廷试的考场大殿行去。
穆檀眉身为会试第一,自然是首当其冲,紧随在带领众人的丁右侍郎身后。
虽是熟人带路,她却低眉顺眼,始终不曾错视,心里深知今日全程,自己等人的一举一动皆在旁人视线之中。
一群人穿过了千步廊,齐齐落在宫门之下,依次等待搜检。
确保万般无误,丁右侍郎再次领头,一路静寂无声地经过几道巍耸的宫门,最终来到了午门前。
至此有人挨个唱名,按会试的名次单双,依序分别经由左右两侧的掖门进入,再在大殿之前静候朝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