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眉儿,可算是退烧了,还有两个时辰又该进场了,你先把饭用了。”她亲手给穆檀眉吹凉,再一勺一勺喂了进去,不忘示意烟芷去取药来。
穆檀眉盯着姐姐手中的汤剂,虽不过一小碗,可那药汤浓的不像流体。
陆晚娇早有准备地翻出两块儿糖,哄孩子似的心疼道:“我知道你的性子,因此这是让大夫抓得一剂猛药,你喝下了,剩下这一场定是能平安度过。”
“还好有姐姐。”
穆檀眉面不改色地喝尽了,却怕吃甜引起痰症,只把糖抓在手心里,省着嗓子,平静地简言问姐姐。
“司延槿呢?”
陆晚娇摇摇头,“你高热不醒,我哪有功夫顾得上别人,就是把让人熬好得祛寒褪热的汤药,还有你刚饮下得那一碗,分别送去了佛寺,还有季稳元的院子里。”
她说着,才想起来似的扭头问烟芷。
“送药的人可回来了?”
“季公子那边送到了,说大夫诊过,是受了风寒,染上了咳疾,等用过药大致就不会发热了。”烟芷上前两步,回话的声音放轻了些,“至于佛寺,那边毕竟有些远,可能要到一个时辰后才有回信了……”
陆晚娇就转回头看着穆檀眉,欲言又止地轻蹙着眉。
想劝她安心的话还没酝酿出口,穆檀眉居然摇摇晃晃地掀被而起了。
“不管他了,还请烟芷姐姐着人帮我备车,伏月帮我更衣。”
陆晚娇花容失色地急忙扶住她,柔腻的手背凉凉地贴在她额上,而后是颈子,屏息感受了好一会儿,才肯把手松开。
她轻轻松了口气,“试着比我这正常人,还是要热上一些,好在是不发烫了。”
穆檀眉提着力气,笑吟吟道:“未值雨季,这雨下得再久,还能久到哪里去?等天一放晴,号舍里烧着炭,虽不比咱们屋里,却也不至于冻人了。”
“仔细着身子,做什么一口气说这么一大通话?”陆晚娇像捧玻璃似的扶着她,知道时间不能耽误,就咬牙支使了几个丫鬟各自忙去。
她有心给穆檀眉披上一件毛氅,又怕进号舍前,迟早要脱去,更别说还得搜身,唯恐一冷一热的交替,反倒是害得穆檀眉再次发热,就不敢多看地避了出去。
把人送到马车上,看着歪在车里强打精神的穆檀眉,虽有意不显露出病色,可清减了不少的身形,哪里是能遮盖住的。
她忍了忍泪,摸摸穆檀眉的小脸,忍痛把窗帘落下。
“姐姐。”
车里的人声音又轻又虚。
陆晚娇强忍着答应了。
“撤棘之后,姐姐不必在贡院外等着我了,如不劳累,不妨在家里备一桌酒席,等我回来敬姐姐一杯。”
“知道了。”
她应承时的哭音儿一起即灭,待车轮稳稳当当碾过地面,马车驶离了西和坊的巷子口,那压抑着的哭腔终于嚎啕起来。
马车轻轻晃动着,在京城贡院外停了下来。
穆檀眉被伏月叫醒,问清楚了时辰还早,就不急着下去,在车里静静地倚了一刻钟。
那专职应对着她的女监门,在逐渐攒动的人群里显出了身影。
穆檀眉轻顿一下。
她回过首,四下里环顾了一番,不再耽搁,下车朝着贡院走去。
许是天刚放晴,空气里还残余着几分冷凄凄,监门这次搜身时,没再令她褪尽衣物,反而是舍简就繁地让穆檀眉通过搜检的部分,就先穿回身上。
过程虽琐碎了些,但她离屋之后,身上还没被吹透,很有几分热乎气。
穆檀眉面上不露,心里感念,回到号舍一烤炭盆,果然浑身上下很快就暖了回来。
连绵地阴霾天散去,今夕仰头便能望进满眼的碎星。
星芒纵使脉脉不息,却无法照亮这无数间成排连巷,冰冷憋抑的盈尺之地。
穆檀眉烤着火,自得其乐地默诵着《大献律》,左邻右舍倒是不合时宜地时常响起叹息,夹杂着重重地咳嗽,让人有些难以专心。
多半个时辰过去,她那咳嗽不停的左邻,渐而变得呼哧带喘。
再坚持了半柱香的功夫,竟是悄无声息了。
穆檀眉倏地停了默诵,侧耳倾听,很快几个巡绰官赶了过来,将人担负起来挪了出去。
她闭了闭眼,加快了心里的温习。
春闱的最末一场,穆檀眉不但身体转好,甚至押中了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