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沐静静地听着,眼底的清冷渐渐化开,染上一丝释然笑容。
她看着沈沫眼底的执着与期盼,看着她虚弱却依旧坚定的神魂,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柔和:“我答应你。”
这不是逆转月蘅的既定命数,只是重新建立一份新的因果联系。
这样的愿望,她自然可以成全。
其实溪沐早有对策。
自窥见月蘅黯淡无光的命数起,她便已在心中盘算,只是始终未曾出手。
月瑶瑶与月蘅的亲缘早已随着瑶瑶的离世彻底终结,她以瑶瑶的模样介入,名不正言不顺,强行干涉只会徒增因果纠缠,甚至违背天道法则。
可沈沫亲口说出,想当月蘅转世后的亲女儿,这份发自内心的执念与期盼,恰好成了破局的关键。
这份新的因果连接一旦建立,便不再依赖过往的牵绊,而是以溪沐与沈沫的愿望为引,以两人未了的因果为基,重新交织缠绕。
魂飞魄散并非彻底湮灭,只要找到契机,集齐足够的灵力与执念,破碎的魂魄便能重聚。
而聚魂之后的月蘅,虽会失去过往的记忆与力量,却能摆脱既定的死局,投胎转世,开启新的人生。
沈沫的愿望,恰好给了月蘅重获新生的可能,也给了溪沐出手的正当理由。
溪沐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沈沫的神魂,感受到那缕气息愈发微弱,眼底闪过一丝温和:“我知道了。你的魂太弱,撑不了太久,该好好休息了。”
沈沫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便见溪沐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一道柔和的灵光将她的神魂包裹其中。
灵光温暖而安稳,驱散了神魂的虚弱与不安,让她渐渐生出困意。
她看着溪沐清冷却带着暖意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信任,随后便在灵光的包裹下,缓缓闭上了眼睛,神魂渐渐沉寂下来。
溪沐小心翼翼地将沈沫的魂魄收起,送入自己的虚空境内。
那方虚空是她以大天道之力开辟的小世界,安稳无虞,能隔绝外界的纷扰,让沈沫的神魂在其中安心休养,慢慢恢复,等待与月蘅转世重逢的那一天。
安置好沈沫,溪沐转身望向青丘的方向。
眼底的柔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静与决绝。
她抬手一挥,周身灵光散去,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青丘疾驰而去。
此刻的青丘,早已不是往日的繁盛模样。
灵脉的衰败气息弥漫在天地间,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荒芜的死寂,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青丘灵脉禁地深处,灵光早已黯淡,原本充盈的灵气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在微弱闪烁,勉强维持着灵脉的形态。
月蘅一袭蓝色素衣,静静站在灵脉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正是蚀灵瘴。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周身气息虚弱得几乎要与灵脉融为一体,可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早已知道,青丘灵脉撑不了多久了。
沈沫死后,灵脉就失去内核,本就濒临崩塌,如今又遭遇兵变内乱,更是雪上加霜。
其中灵脉隐藏的秘密,灵脉与沈沫的关联、灵脉盛极必衰的真相,甚至她与凌旭、月瑶瑶的过往纠葛,都可能被世人知晓。
到时候甚至可能引来更多的觊觎与纷争。
她命数将尽,无力回天,唯有主动加速灵脉的破散,以蚀灵瘴侵蚀残存的灵脉之力,让灵脉在彻底崩塌前化为乌有,才能掩盖所有的秘密。
蚀灵瘴一点点侵蚀着灵脉,原本微弱的灵光在黑气的包裹下,渐渐变得更加黯淡。
青丘灵脉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脚下的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荒芜的气息愈发浓重。
月蘅站在灵脉中央,任由蚀灵瘴的气息反噬自身,心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被灵脉的余温蒸发。
她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望着眼前衰败的灵脉,眼底满是平静与释然。
凌旭已被她赶走,远离了青丘的纷争,不会再被她的命数波及。
而她自己,早已做好了魂飞魄散的准备,能以这样的方式守住青丘的秘密,守住那些过往的回忆,便已足够。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灵脉禁地入口处,正是溪沐。
她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灵脉中央的月蘅,看着对方嘴角的血迹,以及周身的蚀灵瘴,眼底满是复杂。
溪沐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默默看着,感受着灵脉一点点走向终结,感受着月蘅的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
直到月蘅即将跌落时,才出手扶住她。
月蘅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女儿月瑶瑶有九分相似的脸庞,连眉眼间的娇憨都如出一辙。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瑶瑶……你回来了?”
可话音刚落,她便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不对……你身上没有瑶瑶的灵息,你不是我的瑶瑶。”
溪沐身形微顿,指尖轻轻攥了攥,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阿……月蘅大人,我也叫阿遥,遥远的遥。方才听见这边有动静,过来查看,恰巧听见您的声音,还以为是您在呼唤我。”
她刻意隐去了真实身份,也避开了月瑶瑶的名字,只借“阿遥”这个相似的称呼,悄悄递去一丝慰藉。
她知道月蘅此刻早已心力交瘁,不愿再用真相刺痛她仅剩的心神。
月蘅微微一怔,怔怔地看着她,过了许久才缓缓反应过来。
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有半分惊讶,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姑娘莫要安慰我了。这灵脉禁地凶险万分,寻常人根本不敢靠近,您来此地,是有何要事?”
她早已看透世事,知道眼前女子绝非普通凡人,能在灵脉即将崩塌之际闯入禁地,必然有过人的本事,也定然有自己的目的。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无力深究。
灵脉将碎,命数已尽,世间所有的纷争与算计,于月蘅而言,都已是过眼云烟。
溪沐看着月蘅嘴角的血迹,看着她周身不断溢出的黑气,眼底的复杂愈发浓重。
她扶着月蘅的手臂,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月蘅大人为苍生耗尽心血,哪怕灵脉难挽,这份付出也绝非徒劳,有人……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有人?是谁?阿瑶姑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月蘅扶着胸口,咳着血追问,眼中满是困惑。
她为了掩埋秘密、加速灵脉崩塌,早已将自己置于险境,此刻突然有人说“希望她活”,让她满心疑窦。
沈遥却没有细说,只是抬眸盯着月蘅,眼神深邃得像藏着星辰:“是谁不重要,命数虽有定数,却也并非毫无转圜的办法。”
话音未落,她指尖轻轻抬起,对着月蘅的眉心轻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