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旭看着眼前忠诚于月蘅的侍卫,又想到月蘅连日来的冷漠与排斥,心头的焦灼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明明就在灵脉之外,却被一道禁令阻隔。
连靠近她、保护她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禁地深处的灵光一点点黯淡,感受着青丘的生机不断流逝。
神元在体内疯狂翻涌,凌旭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
他想强行闯入,却又怕违背月蘅的意愿,更怕伤到这些忠于她的侍卫以及月蘅。
可若是就此离开,灵脉一旦崩塌,月蘅必然性命难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袖手旁观。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时,一道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住手!”
凌旭猛地转头望去,只见月蘅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石阶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裙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周身气息虚弱得几乎要消散。
眼底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连站立都需要侍女的搀扶,显然是刚从神木林赶回,还未片刻喘息。
侍卫们见状,立刻收起兵器,齐齐躬身行礼:“尊上!”
凌旭心头一紧,下意识地迈步上前,想要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急切的担忧:“阿蘅,你怎么样?灵脉……”
“神君还要闹到何时?”月蘅缓缓抬眼,打断了他的话,垂眸间掩去眼底翻涌的痛楚,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青丘灵脉禁地有我坐镇,无需神君费心。你强行闯入,与侍卫起冲突,是想让整个六界都知道,我妖界与神族生出嫌隙吗?”
凌旭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担心灵脉安危,担心她的性命。
可看着月蘅冰冷疏离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委屈。
“我只是来查看灵脉……”他声音沙哑,试图辩解,却显得格外无力。
“查看灵脉?”月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青丘的灵脉,还轮不到神界来指手画脚。凌旭神君,你别忘了,如今在青丘,你不过是个外人,我的命令,你也敢违抗?”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凌旭的心脏,将他所有的担忧与焦灼都割得粉碎。
凌旭怔怔地看着她,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从未想过,月蘅会用“外人”这两个字来形容他,会如此绝情地将他拒之门外。
禁地入口处一片死寂,只有灵脉衰败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月蘅看着凌旭受伤的眼神,心口一阵抽痛,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伤人,可她别无选择。
只有让凌旭彻底死心,让他离开青丘,才能护他周全,才能不让他陪着自己走向魂飞魄散的结局。
月蘅知晓凌旭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死亡,他一定会逆天改命。
但这是大忌。
连师尊都做不到的事,凌旭怎么可能做到。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灵脉禁地。”月蘅闭上眼,声音沙哑地下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足这里半步。”
凌旭僵在原地,喉间哽咽着说不出话,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看着月蘅苍白却决绝的脸,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想将他推开。
可灵脉危在旦夕,他怎能就此离开?
“阿蘅,灵脉正在崩塌,你一个人撑不住的,让我留下帮你……”凌旭声音带着哀求,刚要提及灵脉的危急,便被月蘅厉声打断。
“闭嘴!不准再提灵脉!”月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却硬生生压成刺骨的冰冷。
“你有什么资格提灵脉?若不是你,瑶瑶怎会惨死在神木林?若不是你,她怎会连最后一丝生机都没有?”
她上前一步,苍白的指尖死死指着凌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砸得凌旭心口剧痛。
“是你害死了瑶瑶!是你亲手葬送了她的性命!凌旭,你就是个扫把星!自从你踏入青丘的那天起,就没一件好事发生!”
“我没有……”凌旭浑身一颤,急忙想要辩解,那日被人算计的委屈与不甘涌上心头,却被月蘅更狠厉的眼神逼了回去。
“没有?”月蘅冷笑出声,泪水却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转。
“你来了青丘,灵脉虽盛却暗藏危机,你留在我身边,瑶瑶从小便多灾多难,最后更是因为你护不住她,让她落得那般下场!如今灵脉动荡,难道不是你这个灾星引来的祸端?”
她刻意忽略灵脉盛极必衰的天道法则,将所有过错都推到凌旭身上,语气狠绝得像是要将他彻底撕碎。
“青丘容不下你这样的煞星,你立刻滚!带着你的晦气,永远离开妖界!”
凌旭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受伤。
他从未想过,月蘅竟会如此看待他,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他的存在。
月瑶瑶的死也是他心中最深的痛,如今被月蘅一遍遍戳中伤疤,还要被冠上扫把星以及灾星的名号。
心口像是被千万把刀同时割裂,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阿蘅,那日我是被人算计……”他声音颤抖,想要解释当日的真相,却再次被月蘅打断。
“算计?不过是你护不住人的借口,谁人能算计你?”月蘅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眼底的破碎,语气却愈发决绝。
“不管是何原因,瑶瑶死了,这就是事实!你留在青丘一天,我就会想起瑶瑶惨死的模样,青丘就永无宁日!现在,立刻走,再不走,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她抬手凝聚灵力,周身散发出凌厉的狐族威压,虽是强撑着虚弱的身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侍卫们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将凌旭团团围住,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只等他转身离开。
凌旭看着月蘅苍白却狠厉的脸,看着她眼底刻意压制的痛楚,忽然明白,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她心意已决,非要将他赶走不可。
他张了张嘴,喉间哽咽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苦涩。
他知道,自己再留下来,只会让她更痛苦。
凌旭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阶上,瞬间消散无踪。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好,我走。”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疼,“阿蘅,你……保重。”
说完这句话,凌旭最后深深地看了月蘅一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眷恋与不舍,随后转身,一步步朝着青丘之外走去。
他的背影孤单而落寞,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将心碾碎,带着无尽的伤痛与绝望,渐渐消失在青丘的晨雾之中。
月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侍女的怀里。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疯狂滑落,浸湿了侍女的衣襟。
灵脉禁地的灵光越来越黯淡,青丘的生机不断流逝,魂飞魄散的预兆愈发清晰。
月蘅缓缓抬起头,望着青丘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渐渐凝聚起一丝决绝。
凌旭已走,她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另一边,神木林深处,溪沐静静伫立在还魂草旁,望着月蘅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
方才在林中相见时,她便清晰地窥见了月蘅的命数。
那本该璀璨的命格,此刻却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溃散,身死道消,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明白,自己沉睡的这几年里,月蘅究竟经历了什么,竟会落得如此惨烈的结局。
当年那个护着自己、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母亲,怎么会被命运逼到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