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孤零零地对着沧海笛,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心口像被堵住一样难受。
他试着调动灵力,可那靡靡笛音像锁链,死死捆着他的经脉,一动就疼得钻心。
郁垒护在龙祈身前,看着龙祈苍白的脸,又看着越来越近的沧海笛,护盾微微颤抖。
他在想,要是自己能再强一点,是不是就能护住小七?
龙祈靠在石头上,呼吸微弱。
她刚才被反噬伤了经脉,此刻又被笛音控制,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可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沧海笛,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有没有别的办法?哪怕只有一丝机会……
凌溪沐站在原地,望着沧海笛的笛口离慕青越来越近,对方的呜咽声低得像风中残烛,连挣扎的力道都快散了。
她忽然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接着唇角竟扬起一抹带刺的笑,她决意孤注一掷。
“喂,小沧海!”
凌溪沐朝着沧海笛扬声唤道,接着弯腰抓起地上那截断成半的铁剑。
剑身虽裂,边缘仍锋利,她反手攥紧,猛地往右手掌心一划。
“嗤”的一声,细嫩的皮肉瞬间便被割开道血口,鲜红的血珠涌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很快染红了半只袖口。
沧海笛果然顿住了动作。
它本已将笛口凑到慕青颈边,只差半步就能吞掉那诱人的煞气,此刻却猛地转了笛身,灰黑色的雾气往凌溪沐这边翻涌,隐约能看出“警惕”的意味。
它没忘,这群拦路的“小垃圾”里,唯独这个女修没被它的靡靡笛音定住,总透着股让它捉摸不透的怪异。
“你不是喜欢吸血吞灵吗?”
凌溪沐高举着流血的右手,掌心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砸在地上洇出小团红痕,她脸色因失血隐隐发白,笑起来却带着股豁出去的野劲。
“我的血给你吞,来啊!”
沧海笛的笛孔里骤然爆发出尖锐的嗡鸣,像被踩了尾巴的兽!
它哪是要吸血?
它是贪慕青体内封印的煞气。
它馋那股异世之力许久了,可眼前这女修三番五次打断它进食,如今还拿凡间武器来挑衅,简直是在戳它的逆鳞!
只是它再恼怒,也没认出凌溪沐的身份。
她腕间那只掩灵玉镯泛着极淡的柔光,早将凌溪沐身上的本源气息遮得严严实实,在它眼里,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女修罢了。
可下一刻,笛身却微微晃了晃。
凌溪沐掌心流出的血里,正缓缓散出一缕极精纯的灵气。
那灵气不像慕青的煞气那样带着凶戾,反而温和又醇厚,像藏在深泉里的玉髓,顺着血腥味飘进它的笛孔。
沧海笛的嗡鸣霎时低了下去。
好熟悉,好香甜,好想喝……
沧海笛冥冥之中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好像过去也是谁在用本源灵力喂它!
它本是上古之物,并非生来嗜杀,只是久饿成狂才沦落到吞魔气填肚子。
而凌溪沐血里的灵气,比那小辟邪的煞气纯了百倍,那是它最喜欢的“佳肴”!
煞气之力算什么?眼前这女修,也是它最喜欢的食物!
不远处,被笛音定住的姜焱和重夜都变了脸色,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安阳城的那次交手。
姜焱盯着凌溪沐流血的手,眉峰拧得死紧,这凌溪沐要干什么?拿自己的血当诱饵?
重夜则攥紧了拳,指节泛白,他想起凌溪沐那特殊的命格,但凡想吞噬她的邪物,最后都会反被她吞噬,难道她是想靠命格硬抗沧海笛?
可这太冒险了,她本就无比虚弱,哪经得住折腾!
只是他们都猜错了。
凌溪沐哪是要硬抗?
她望着沧海笛微动的笛身,眼底闪过抹了然,她是想再收了这笛子,上回没彻底驯服它,这次正好借它贪食的性子,用本源血引它入套。
血里的灵气越散越浓,沧海笛彻底绷不住了。
它猛地晃了晃笛身,像是做了决断,竟真的丢下被缠得奄奄一息的慕青,灰黑色的雾气裹着笛身,“嗖”地往凌溪沐这边冲来。
比起小辟邪那点煞气,还是这满含本源灵气的鲜血更诱人!
“就是现在!”凌溪沐心头一紧,左手飞快掐诀。
她没躲,任由沧海笛冲到近前,笛口贴上她流血的掌心。
一股冰凉的吸力瞬间传来,掌心的血被吸得更快,连带着那缕精纯的灵气,一股脑往笛身里钻。
沧海笛的笛身原本泛着暗沉的灰光,此刻竟慢慢透出温润的白,周身翻涌的杀戮气息像被温水浇过的火,一点点淡了下去,连之前那股凶戾的嗡鸣,都变成了柔和的颤音。
“这……”
被定住的众人都看呆了。
姜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方才那裹着血腥之气、杀得众人毫无还手之力的邪物,竟是支通体莹润的碧玉笛子?
他僵在原地,连周身经脉还被笛音余劲缠着、动弹不得都忘了,这东西前一刻还凶戾得要吞了慕青,怎么转瞬间就乖得像被驯化的灵雀,连笛身萦绕的黑气都散得干干净净?
重夜也怔在原地,视线在凌溪沐和那碧玉笛子间来回打转,满是诧异,他方才看得清楚,那血煞冲过去时还带着滔天戾气,可沾了凌溪沐掌心的血后,周身翻涌的杀气压根没了踪影。
此刻悬在她身前,笛身泛着温润的玉光,倒像是件养了多年的灵物,哪还有半分邪祟的样子?
凌溪沐却顾不上他们的反应。
失血让她头晕得厉害,脸色白得像张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可左手结印的速度半点没慢。
指尖掐出的印诀泛着淡金的光,顺着掌心的血迹,一点点往沧海笛的笛身里渗。
那是她上回驯服它时用的“锁灵印”,这次要彻底把它捆在自己身边。
沧海笛似是察觉到不对,笛身颤了颤,想往后退,可嘴里的灵气太诱人,竟舍不得松口。
它就这么半推半就,任由那淡金的印诀缠上笛身,直到印诀“咔”地嵌进笛孔,它才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像是在委屈,又像是认命。
凌溪沐这才松了口气,左手一收,印诀收尾,掌心的血也终于止住了。
她看着悬在自己身前的沧海笛,此刻它周身的灰雾几乎散尽,笛身泛着莹白的光,乖顺地飘着,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凶样?
她撑着身子站稳,笑了笑,声音因虚弱有些哑:“这次,总该认出我了吧?”
沧海笛轻轻晃了晃笛身,算是应了。
凌溪沐望着乖顺悬在身前的沧海笛,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开。
她本就失血不少,此刻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莹白光芒渐渐模糊,刚想再对笛子说句什么,身子便一软,彻底晕了下去。
重夜本想起身扶住对方,斜侧方的姜焱已大步迈来,伸手将人稳稳接在怀里。
凌溪沐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落入他怀中,额头轻抵着他的胸口,呼吸浅得像缕丝线。
她已彻底晕了过去,掌心那道伤口还印着淡淡的锁灵印痕迹,染血的袖口蹭在姜焱的红色衣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姜焱低头看了眼怀中人,眉峰微蹙,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