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前，凌溪沐看着彻底失控的沧海笛，又看了眼身旁刚清醒、还虚弱的重夜和慕青，深吸了口气。

不认她，没关系。

暴躁，也没关系。

她必须拿回它。

凌溪沐抬手按在眉心，指尖凝聚起灵力，她要让沧海笛，认出她这个真正的主人。

裂缝里的沧海笛还在嘶吼，碧绿的笛身因翻涌的暗紫光，看着竟有几分狰狞。

凌溪沐望着它躁动的模样，忽然想起关于沧海笛的记忆。

这柄自异世收服的凶器，需以精纯灵气日夜滋养。若长久断了供奉，轻则灵智蒙尘、威能大减，重则挣脱掌控，反噬其主。

她心头猛地一沉，视线扫过断魂路周遭的土地。

魔界的土壤泛着灰黑，连最耐阴的魔植都不见一株，空气中除了阴邪之气，几乎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流动。

再往更深处想，魔界战事频发，炎脉早已不如当年丰沛，甚至有传闻说，极北的炎脉源头已枯竭。

沧海笛会变成这般模样，恐怕已是被饿了上千年。

凌溪沐刚闪过这念头，沧海笛便猛地撞向封印壁，打断了她的沉思。

暗紫光华中，数缕黑雾飘出，落地凝成几道模糊身影。

那些身影竟和先前幻境里追击他们的怪物一模一样，颤巍巍地往慕青身边挪，伸出苍白的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小心！”重夜一把将慕青护在身后，指尖凝起灵气拍向黑影。

可灵气落在黑影上，竟像打在了棉花上，只让它们淡了几分，转眼又凝实起来。

凌溪沐看得清楚，那些黑影不是魂魄，是沧海笛分出的残影。它们没有实体，却能借着幻境勾人心神，显然是它用来诱捕生灵的手段。

“它在找养料。”凌溪沐低声道，目光落在沧海笛上。

难怪断魂路常年有魔修失踪，怕是都成了它的“食物”。

炎脉枯竭，没了灵气供给，它只能靠这种方式续命，化出残影诱惑生灵进断魂路或噬心渊，再用幻境耗尽其力量，最后连魂魄带血肉一并吞噬。

可它为什么会盯上慕青？

凌溪沐正疑惑，沧海笛忽然调转方向，笛孔对准了她。

暗紫的光骤然亮了亮，像是在打量她，可片刻后又移开了，重新落回慕青身上，残影扑得更急了。

凌溪沐瞬间明白过来。

它的第一目标本是自己。

她体内灵气比常人浓郁数倍，对饥饿的法器来说，无疑是最诱人的养料。

可刚才她强行破幻境时，露了几分实力，它应该是察觉到打不过她，才退而求其次盯上了慕青。

慕青是辟邪一族，天生灵物，体内虽有煞气，可本身的灵气也纯净充沛。虽不如她身上的足，却已是这断魂路里能找到的最好选择。

“这噬心渊里封印的血煞到底是怎么回事？”重夜边抵挡残影攻击，边急声问道。

慕青也被残影缠住，脸色发白，体内的煞气似乎被沧海笛的气息惊动了，正隐隐躁动，指尖的黑气又重了几分。

“那是沧海笛。”凌溪沐直言道，她往前迈了一步，“它被饿狠了，认不出我，只想找养料。”

因着三人有一段距离，且凌溪沐声音较轻，故而慕青和重夜并未听清她说什么。

随着她话音落下，沧海笛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像是在反驳。

无数残影从雾里涌出来，这次不再只扑慕青，竟有半数转向凌溪沐，暗紫的光里带着股“得不到就毁掉”的戾气。

凌溪沐侧身避开一道残影，指尖凝起雷光符咒。

她不想伤它，可也不能让它伤了重夜和慕青。符咒刚要祭出，却见慕青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白得像纸。

她体内的煞气正准备破封印，正顺着血脉往上爬！

“不能再耗了。”凌溪沐咬了咬牙，看样子只能用老办法了。

噬心渊的震荡还在持续，地脉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巨兽在底下翻涌。

魔尊姜焱身侧，红色衣袍被气流卷得猎猎作响，他身侧站着的正是现任魔主夜燎。

夜燎指尖凝着一缕暗紫色魔气，目光扫过那片翻涌的黑影，眉峰微蹙："封印松动得比预想中早，这些东西......是从渊底爬出来的？"

从人界灵脉赶来的龙祈握着腰间的配剑，金色的发丝被风拂动，她看向身后赶来的郁垒："这波动里有股很强的戾气，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郁垒沉声道："不止，你听——"

话音刚落，黑影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嘶鸣，那些黑影像是被什么牵引着，撞向封印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连空气都泛起扭曲的涟漪。

外围的魔界修士缩在远处山岩后，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法器："那是禁地的封印啊......谁敢在这时候闹动静？"

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没看见魔主、魔尊和鬼帝都在吗？咱们别往前凑，听说那封印底下压着的东西，沾着一点就没好下场。"

正说着，封印边缘突然闪过一道幽蓝微光，快得像错觉。

魔王的手下大将夜燎眼尖，猛地看向那处："是血煞的气息，这东西要挣脱封印了？"

姜焱指尖魔气骤盛："看来不止这些黑影在作祟，里面的人想动血煞。"

黑影的冲击更急了，封印上的符文忽明忽暗，连噬心渊上空的云层都被染成了墨色，沉闷的威压压得外围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没人敢再出声，只眼睁睁看着那片禁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听到魔兵的话语，龙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神剑，目光掠过那些撞向封印的黑影，转向身侧的郁垒，眉梢微挑："这些黑影瞧着邪异，你们说的'血煞'，便是它们？"

郁垒视线未离封印，指尖按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声音压得低哑："算是，也不全是。"

龙祈皱起眉头，望着那些黑影撞在封印上时溅开的黑絮，那絮状物落处，连岩石都泛起焦黑，不由眉峰微蹙："既没人见过真容，怎知这些就是血煞？"

郁垒喉间低哼一声，刀柄被按得更紧，指节泛白："寻常怨煞遇灵力便散，你看它们……"

他抬下巴示意，只见一道黑影被封印反弹，碎成数截却又迅速黏合，甚至比先前更粗壮些，"这噬心渊底的封印除了血煞，再没东西能有这邪性。"

郁垒顿了顿，抬眼看向那些在半空扭曲翻涌的黑影，"虽没人见过血煞长什么样，只知它喜爱嗜血，无论神魔妖鬼，来者不拒，只要被它抓到，必然会被吸干。"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撞在封印上炸开，散成无数细小的黑絮，却没消散，反倒像有生命般又缠聚起来，化作更小的影子继续冲击。

郁垒指了指那黑絮："你看，它们沾了渊底的戾气，早成了气候，沾着活物气息就会往骨血里钻，吸尽精气才肯罢手。"

龙祈眸色微沉："倒是比传闻中更难缠，我记得之前封印魔界时，没见过这般聚散无常的东西。"

"是封印松动的缘故。"郁垒声音沉了些，"封印弱了，渊底的浊气往上涌，把这些血煞养得更邪性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再这么撞下去，不等里头的东西出来，封印先得被它们撞出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