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的幻境都是自己的心魔、执念,哪怕凶险,至少根由清晰,可她这是什么破玩意儿?
她与姜焱明明不熟,怎么会在幻境里对着他喊出那样急切的话?
怎么会笃定他“不该做这种事”?
甚至在他转身漠视时,心口会泛起那样尖锐的、像是被旧伤刺中的疼?
这些情绪太陌生了,陌生得像偷来的,像有人硬往她脑子里塞了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逼着她共情,逼着她动怒。
就像此刻,大长老的骨杖再次带着黑气袭来,她脑子里竟先闪过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伤着尊主大人”。
荒谬!
凌溪沐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为什么要担心姜焱?
那个动辄放话试探她、浑身戾气的魔尊,与她何干?
“够了。”
她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憋了许久的怒意及威压。
丹田处的灵力不再刻意收敛,任由那六成力量顺着血脉往四肢涌,哪怕消耗再快,她也不想再跟着这幻境的节奏走了。
大长老的动作似乎顿了顿,像是被她这声怒喝惊到,骨杖停在半空,黑气翻涌着,却没再往前。
凌溪沐抬眼看向大长老,指尖虽未凝灵力,周身却已泛起淡淡的白光,那是力量外溢的征兆。
“这幻境,我不陪你演了。”
她话音落,猛地往前冲。
没有用花哨的招式,只是凭着肉身的力量,狠狠往大长老身上撞去。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哪怕在幻境里,也带着破风的势头。
大长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慢动作的身体根本来不及躲,被她撞得踉跄着后退,骨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而凌溪沐撞开他后,根本没停,径直往那片被剖开的灵脉冲去。
她记得重夜说过,幻境的核心往往与最显眼的物件有关,这灵脉既是幻境里最扎眼的存在,说不定就是破局的关键。
凌溪沐冲到灵脉前,看着那些缠绕灵脉的黑色符文,想起刚才那股“偷来的情绪”,心里的火气更盛。
她抡起铁剑,将体内六成力量都聚在剑上,不管不顾地往符文上砍去——
“一击必杀,给我破!”
铁剑落在符文上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碰撞感,反倒是一股剧烈的震颤从剑尖传来,随后这把长剑段为两截。
而后那些黑色符文“咔嚓”一声裂开,灵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赤红的谷地开始扭曲、淡化,大长老的身影在震颤中化作黑烟,连姜焱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
凌溪沐站在剧烈晃动的幻境里,看着姜焱那张渐渐透明的脸,他似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声音还没传来,整个幻境就“啵”地一声,像个被戳破的水泡,彻底散了。
眼前恢复了灰雾弥漫的景象,白森森的白骨堆在脚边,远处隐约传来慕青的哭喊。
凌溪沐晃了晃头,驱散残留的眩晕感。
丹田处因强行破幻境空了大半,可心里那股憋闷的火气总算散了些。
而后,凌溪沐循着哭喊声找到慕青时,她正蜷缩在白骨堆旁,双手死死抓着块碎裂的玉佩,嘴里反复念着“阿娘,别走”。
眼泪更是混着灰雾里的细沙往下淌,后背辟邪一族的绒毛炸得笔直,却因陷在幻境里,连灵气都散得微弱。
再往前找了数步,就发现重夜靠在块断碑上,眉头紧拧,指尖虚虚凝着道灵气,像是在抵挡什么看不见的攻击,唇色白得几乎透明。
他显然也被幻境缠得狠了,古灵族的护身灵气在他周身浮浮沉沉,眼看就要撑不住。
凌溪沐心头发沉。
慕青体内还封印着顾清禾用混沌之息压下去的煞气,那煞气本就与断魂路的阴邪之气同源,若是让这雾里的东西钻了空子,破了她身上的封印,顾清禾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她蹲在两人不远处观察了片刻,见慕青的指尖已泛起淡淡的黑气,重夜的灵气光晕也缩成了薄薄一层,知道再拖不得。
可强行唤醒只会伤他们心神,眼下唯有从幻境本身下手,只有攻击那藏在暗处的幻境源头。
“道法自然,幻影无形,攻击有形……”
凌溪沐低声念着,目光扫过四周的灰雾,“只要找到攻击出自何处,就简单了。”
她闭上眼,强大的神识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一点点从周身释放而出,所及之处皆被纳入感知。
神识像层薄纱,贴着地面往四周蔓延,穿过白骨的缝隙,掠过雾里的暗流。
这一次她没再聚焦于眼前的幻象,而是将心神抽离出来,像站在高处俯瞰,只捕捉那些带着恶意的、有形的攻击轨迹。
果然,就在神识探向西北方雾团时,一股阴冷的气息猛地袭来!
那气息裹着尖锐的恶意,直扑重夜后心,速度快得像淬了毒的箭。
凌溪沐身子一旋,足尖点着白骨堆的缝隙往后退,同时侧身避开雾里悄无声息探来的另一道黑气。
那黑气擦着她的腰侧飞过,撞在断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躲在暗处的东西似乎没料到她能察觉,接连几道攻击从不同方向涌来,有的缠向慕青的脚踝,有的直取重夜的眉心,全是冲着两人的命门去的。
凌溪沐足尖在白骨上轻点,身形像片被风卷动的叶,左避右闪间竟没沾到半点黑气。
她故意放慢速度,借着走位引诱那东西露馅。
每一次攻击袭来,她都牢牢记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几次下来,已大致锁定了那藏在雾里的源头。
就在又一道黑气从西南方雾团里窜出时,凌溪沐猛地停住脚步。
“找到了。”
她眸色一沉,虽没带武器,却抬手往半空一扬。
丹田处仅剩的灵力顺着血脉往上涌,指尖凝出三道雷光符咒。
那是她先前从人界雷脉借的天雷之力,本是留着应急,此刻正用得上。
符咒脱手的瞬间炸开,化作三团拳头大的雷云。
凌溪沐指尖往西南方向一点,低喝一声:“去!”
三团雷云在空中汇作一片暗紫色的雷幕,带着劈裂天地的气势,朝着那团雾狠狠劈去!
“轰隆——”
劫雷落地的刹那,整个断魂路都在震颤。
雷光照亮雾团的瞬间,凌溪沐隐约看见雾里缩着个黑黢黢的影子,像团聚在一起的腐肉。
被雷劈中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瞬间散成了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