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夜指尖的穹苍镜忽然亮起时，他正坐在客房的窗边打量街边来往的魔族百姓。

镜身泛着淡淡的青光，映出凌溪沐略带狡黠的眉眼。

哪怕只是传讯时的灵影，她眼里的光也亮得像揉了碎星。

“重夜，我们已经过了断尘崖，刚到魔界这边。”她的声音透过镜光传来，带着点刚落脚的轻快，“你那边方便吗？帮我查查‘噬心渊’的消息，越详细越好，我总觉得那地方不对劲，有可能跟灵脉有关。”

话音落，镜光便淡了下去。

重夜摩挲着镜身冰凉的边缘，眉梢微挑。

灵脉复苏？

最近仙界灵脉与人界灵脉现世之事，他倒是听说了。

众人都知噬心渊有封印，但凌姑娘为什么会怀疑这个封印和灵脉有关？

相传噬心渊底下锁着上古凶物，寻常魔族都不敢靠近，凌溪沐突然问起，难不成她真发现了什么？

重夜起身关了窗户，不想让别人看到他使用古灵族术法。

要查噬心渊的历史，寻常魔修未必知晓，魔族的古籍又大多藏在主城的藏书阁，他此刻不便露面，毕竟他这张脸，在魔界某些势力眼里，还算得上“老熟人”。

沉吟片刻，重夜指尖凝起一缕淡绿的灵气。

那灵气不似仙法张扬，也不类魔气霸道，反而带着种草木初生的柔和，正是古灵族的秘术。

早些古灵族毕竟是上古神族，擅与万物沟通，更能以灵气暂控低阶生灵的神智，虽算不得霸道术法，用来查消息却再合适不过。

重夜交代王唐在客栈里看家，别乱跑，而他则是带上隐息符，单手掐诀后，循着气息往不远处的守城走去。

没过多久，就见两个巡逻的魔兵正靠在石墙上打盹，身上的黑甲沾着尘土，腰间的弯刀锈迹斑斑，看着就是最低阶的守卫。

重夜隐去身形，指尖的绿芒悄无声息地飘了过去，落在其中一个瘦高魔兵的后颈上。

那魔兵猛地打了个哆嗦，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茫然，旁边的同伴推了他一把：“喂，你咋了？做噩梦了？”

瘦高魔兵没应声，只是直挺挺地站起来，往城中方向走。

同伴骂了句“神经病”，又靠回墙上睡了。

重夜远远跟着，以灵气引导着魔兵的脚步，经过一下午的打探，他记得这附近有个老魔修开的小酒馆，专供底层魔兵歇脚，这种地方往往藏着最多零碎消息。

果然，那魔兵径直走进了酒馆。

酒馆里乌烟瘴气，几张破桌上坐满了喝得醉醺醺的魔兵，吵吵嚷嚷地划着拳。

瘦高魔兵走到吧台前，拍了拍桌子：“给我来壶茉兰酒。”他的声音有些发僵，却没引起旁人注意。

毕竟谁也不会在意一个低阶魔兵的异样。

吧台后的老魔修抬眼瞥了他一下，递过一壶浑浊的酒：“今儿咋有空来？你们队不是该去黑风谷巡逻吗？”

“换班了。”魔兵接过酒，声音依旧僵硬，“听说……黑风谷身处的噬心渊最近不太平？我前几天听队长提起，说那边的黑雾浓得化不开。”

老魔修嗤笑一声，擦着酒杯：“噬心渊啥时候太平过？那地方打上古时候就邪门得很。据说当年神魔大战，魔界的五条出路都被盘龙柱封印，魔君本想带大家从冥界突围，哪想那里居然成了条死路，而且进了噬心渊的基本没活着出来的，就算侥幸有，也疯了，据说那里怨气跟地脉缠在了一起，才有了那片禁地。”

“地脉？”魔兵追问，这正是重夜想知道的。

“可不是嘛。”老魔修往杯里倒酒，“老一辈的魔修说，噬心渊底下连着魔界的‘阴脉’，但又不全像，阴脉的魔气是冷的，噬心渊底下的气却是热的，有时候还会冒红光，跟烧起来似的。前几年有个不知死活的散修想闯进去寻宝，刚到崖边就被一股气掀飞了，回来后疯疯癫癫的，只说看见‘火在地下流’。”

重夜在暗处皱起眉。

阴脉是魔界的根基，魔气阴冷厚重，若噬心渊底下的气是热的，还会冒红光……倒有点像灵脉的特征。

只是灵脉多在仙界，怎么会出现在魔界禁地？

他又引导着魔兵问了几句，老魔修却也说不出更多，只反复强调噬心渊是禁地，别说是查消息，靠近都得掂量掂量。

重夜便收回了灵气，那瘦高魔兵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酒，嘟囔了句“我咋在这儿”，付了钱就往外走，浑然不知自己刚才成了别人的“传声筒”。

离开酒馆时，重夜心里已有了些头绪。

他捏碎一块传讯玉符，将刚才听到的消息整理好，传给了凌溪沐。

他知道，以穹苍镜的灵验，她很快就能收到。

与此同时，凌溪沐和慕青正蹲在一片茂密的紫叶林里搭帐篷。

为了低调，她们没进不远处的魔城。

那魔城城墙是黑铁铸的，城门上挂着骷髅头灯笼，远远望去就透着股凶气，城门守卫更是眼神如刀，盯着每个进出的人，她们这一身虽换了魔界常见的灰布衣裳，可骨子里的灵气难免露馅，还是野外更稳妥。

“这边再拉紧点，别让风刮塌了。”慕青正拽着帐篷绳往石头上系，她的白衣早换成了灰布裙，头发用根黑绳束着，看着倒像个寻常的魔界散修。

凌溪沐应了声，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往地里插，忽然掌心一热，那是重夜的消息到了。

她停下手里的活，指尖凝出微光，将消息拓印在空气中。

慕青凑过来看，两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噬心渊底下有地脉，但气是热的，还会冒红光？”慕青指尖点了点“火在地下流”那句，“这可不像是魔界的阴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