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溪沐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体面，八成是折在断尘崖这阵罡风里了。
她原本正捏着诀，打算先掠过崖顶，结果术法刚成，邪风“呼”地一下卷过来，力道狠得像暴躁将军抡了记狼牙棒，直接将她手里的法诀瞬间吹散了形。
裙摆甚至被掀得能当幡旗用，连束发的玉簪都“嗖”地飞了出去，青丝跟疯长的藤蔓似的糊了满脸。
“这破地方居然不给使用法术？”凌溪沐扒拉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慕青也好不到哪儿去。
她平时白衣飘飘的像幅水墨画，此刻也被罡风按在崖壁上“摩擦”，袖口被风撕了道口子，露出的手腕上还沾了块泥。
八成是刚才没站稳，手忙脚乱扒地蹭的。
慕青听见凌溪沐喊，刚想抬胳膊递个手，又一阵风横着扫过来，直接把她掀得转了个半圈，后背“咚”地撞在岩石上，闷哼了一声。
“别喊了！”慕青的声音也带了点狼狈，“先把你那头发捋开，小心呛着风！”
凌溪沐这才发现自己正张着嘴，冷风灌得嗓子发疼，赶紧闭了嘴，腾出一只手胡乱扒拉头发。
可风根本不给她机会，刚把一缕头发从眼前拨开，另一缕又缠上了她的睫毛，痒得她直想打喷嚏，偏又不敢，怕一张嘴再被风灌成气球。
这断尘崖说是仙界和魔界的交界，其实就是道宽得没边的悬崖。
崖底云雾翻涌，谁也说不清下头是啥，崖上的罡风更是出了名的“没规矩”。
之前听人说这里风大，凌溪沐还当是夸张，心想以她跟慕青那强劲的修为，还能怕一阵风？
结果真站到这儿才知道，这哪是风，这是成了精的“风魔王”！
“这断尘崖为什么不给使用法术呀？”凌溪沐憋着气嘟囔。
“谁知道是不是俩界交界太乱，灵气都搅成了浆糊，法术在这儿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收不回来也使不上劲。”
慕青说着往旁边挪了挪，想离凌溪沐近些，脚底下却打滑，差点顺着崖壁溜下去，亏得她手快抓住道石缝，才把自己稳住，只是那沾了泥的手腕又蹭上几道灰，看着更狼狈了。
凌溪沐正扒着岩石喘气，瞅见她这模样，倒忘了自己头发还缠在耳朵上，先笑出了声：“慕姐姐，您这白衣沾了泥，倒像是水墨画被顽童泼了墨，还挺有‘野趣’。”
“总比你头发糊得像贞子强。”慕青回嘴，却伸手扯了扯凌溪沐的衣摆，“往我这边挪挪，这块石头看着松，别塌了。”
凌溪沐赶紧听话，手脚并用地往她那边蹭。
“走！别在这儿耗着了！”慕青咬着牙道，“听说过了这崖顶窄道，风就小了，先往那边挪！”
凌溪沐点头如捣蒜，这会儿哪还敢逞强，紧跟在慕青身后，两人像两只贴墙走的壁虎，一步一挪往崖顶窄道挪。
那窄道也就两尺宽，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云雾，风贴着崖壁刮过去，呜呜地响，跟鬼哭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没几步，慕青忽然“哎哟”一声。
她裙摆被石缝勾住了，刚才风一扯，竟撕了道大口子，从腰侧裂到膝盖，露出里面的浅绿里裤。
慕青小脸一红，赶紧往旁边挡，偏风还故意捣乱，把破裙摆吹得飘起来，跟面破旗子似的。
“别挡了，这儿除了咱俩没别人。”凌溪沐抬头看了眼，忍着笑往她身边靠了靠，用自己没破的那边袖子替她挡了挡，“再说魔界的人说不定更野，见了慕姐姐你这模样，指不定以为是新流行的穿法。”
“去你的！”慕青拍她一下，心里却松快了些，干脆把破裙摆往腰里塞了塞，“走快点，早离这破风远点早好。”
二人又慢慢吞吞地向崖底方向前行了百米。
凌溪沐扒着矮树丛喘匀了气，眼神往断尘崖下边瞟，眉头还皱着没松开：“慕姐姐，说真的，你不觉得邪门吗？”
慕青正低头寻路，闻言抬了眼：“哪邪门？”
“就这破地方啊！”
凌溪沐往崖边挪了半步，又被风刮得缩回来，“仙界魔界交界怎么就不能使法术了？咱们在仙界边境试过，哪有这种规矩？再说这风……”
她抬手挡了挡斜刮过来的风。
“刚才在窄道上跟要吃人似的，到这儿又蔫了，跟有谁在背后拧开关似的，也太听话了。”
慕青指尖顿了顿，她抬头看崖顶的风，那风卷着碎石往云雾里坠，力道确实比刚才弱了，可再往窄道那边瞅，隐约还能看见碎石被风旋得打圈，分明是两截截然不同的力道。
“说不定……是有东西镇着。”慕青沉吟着开口，伸手拂开贴在脸颊的碎发，“听师门长辈提过，仙魔两界交界最忌讳灵气乱串，有些地方会设‘界桩’，专门搅散周边的法术灵气，免得仙魔之力撞在一起生乱子。”
“界桩能把风也管着？”凌溪沐撇撇嘴，伸手揪了片矮树叶子，刚想扔出去，叶子就被风卷着往崖那边飘，到了窄道边缘又猛地被扯得打转。
“你看！跟画了道线似的，风到这儿就变样，哪是界桩能管的事？”
正说着，风忽然又变了向，这次不是往崖下灌，是贴着地面扫过来，卷着股土腥味，凌溪沐没防备，被吹得眯起眼，恍惚看见崖顶云雾里闪过道灰影，快得像错觉。
“你看见没？”凌溪沐拽了拽慕青的袖子，“刚才那是啥？”
慕青顺着她看的方向望过去，云雾翻得正急，啥也没有，但在这里呆久了，她竟有种熟悉感。
慕青心里一紧，拉着凌溪沐往后退了两步，离崖边远了些：“别管啥了，先离这儿远点。说不定这崖上有啥活物在守着，专管不让人用法术，还爱逗着风玩。”
“活物？”凌溪沐打了个哆嗦，“别是啥老怪物吧？刚才那风把咱们折腾得那样，要是它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