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尹芮带着他的大金毛到了揽仁酒吧。
何牧早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江麟，吃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江江江……”他指江麟，又指尹芮，“他他他……”
尹芮拍开他指指点点的手：“怎么结巴了呢？不认识？还是不欢迎？”
“我靠！我可太有面了，咱班的俩大神都给我拽来了。”何牧撞了一下尹芮的肩膀，放低声音，“你问过没，他愿意参加这种活动？”
江麟从来不参与类似的聚会是众所周知的事，当年高中时候，莫说私下活动，就连班级组织的他也有“豁免权”。
加上江麟表现的跟谁都不熟的性格，一般也没人敢请他。
尹芮最近跟江麟待得久了，大学开学ktv里的聚餐，还有迎新晚会的节目，江麟连歌都唱了，他跟何牧的感受不一样。
“有什么不愿意的，不愿意干嘛还跟我来。”
何牧对那帮玩起来没轻没重的人可太了解，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跟江麟打声招呼：“那什么，不知道他们会怎么闹腾，要是什么不适应你就直接告诉我，我去提醒他们。”
江麟挺淡然，甚至还笑了一下：“好。”
“你俩一起回来的？不是说不回吗？”何牧悄声问，胳膊很自然地搭上尹芮的肩，带着人往前。
江麟皱了皱眉。
“计划赶不上变化，生活嘛，总是变数多。”尹芮深沉地道，见酒吧大堂每个卡座都满座，“过年人还这么多？”
有家不回或是无家可去的人也不止他俩。
“那是，要不说该老板挣钱，这个时节点开门营业的没几家。”何牧看跟在后头的人，“诶，他第一次来酒吧？能喝吗？等会儿他们要是闹起来，要不要给人挡挡酒？”
“我哪儿知道这么多。”尹芮不觉得有人敢跟江麟闹，想了想又说，“放心，我带来的人我负责。”
“我靠！我眼睛没花吧，那是谁呀？！”乱哄哄的卡座里飘出一句声音。
大堂里音乐很吵，周围人在劝酒起哄，这一声轻飘飘地扬起，又重重地砸落在酒光里。
三人到了卡座前，喧闹的场景像是按了暂停键。
意料之中的反应，何牧得意得要飞起来了：“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江麟，尹芮。”
同班三年，这俩还是年级霸榜的风云人物，哪需得着介绍，他就是故意。
“哇，好久不见！快快，这边坐。”一个浓眉大眼的短发女孩率先站起来吆喝，朝旁边男生挥手示意，“叶于飞，你往边上坐，咱班麟神降临，不得给个c位，去去去，边上坐去。”
被喊起来的叶于飞一手夹烟，一手端起桌上的酒，冲着江麟摇摇晃晃就走了过去。
“麟神！他们都叫你是麟神，我也叫。但甭管什么神，今天算同学聚会，酒得喝。”说着就递上了酒。
“老叶你喝多了吧？”何牧瞅江麟，怕人翻脸。
尹芮也瞅江麟。
短发女孩挤上来，伸手去抢叶于飞手里的酒杯：“叶于飞，你tm有病啊！”
叶于飞躲开：“莱莱你别管，他是你男神，那我怎么也得敬一杯酒，尊重，懂不懂？”
“莱莱，怎么回事？”何牧咂摸出中间有事。
龙莱翻了个白眼。
有离得近的同学凑过来，靠在他们身后三言两语悄么声讲了下事情经过。
原来在他们进来之前，话题不知怎么正好聊到了江麟。
江麟以前在学校孤僻又冷漠，但长相在那里撑着，成绩又好，不少女孩喜欢他。胆子大的当面表白，即使无一例外被拒，却拦不住私下议论。
不过那也是过去的事了，何况那时候的喜欢，部分带着跟风的倾向，类比追星，当不得真。
刚刚有人挑起这个话题，龙莱随口一说江麟曾是她男神。
谁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更没想到话题的中心人物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叶于飞从高中就一直喜欢龙莱，大家都知道，龙莱也知道，但叶于飞从未开诚布地当面对她讲。
龙莱瞧不起他暗戳戳的小心态，大男人敢做不敢认，有这么难说出口吗。这会儿竟然还吃了飞醋，甩个白眼都是看得起他了。
叶于飞单方面的对江麟发出挑衅，一杯酒稳稳递到他面前，又从桌上抓起一整瓶，仰头喝了下去。
这就有点过了。
何牧要拦，手还没伸出去，江麟已主动接过了那杯酒，喝了。
尹芮：“……”
何牧：“……”
在场所有人，包括一口气喝光了整瓶酒的叶于飞都有点发怔。
“这位叶同学，”江麟没听清人全名，“我记性不是太好，尤其是跟人的过节。这杯酒就当是咱们重新认识一下，冰释前嫌。”
尹芮在一旁看江麟的眼神仿佛不认识他，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筋抽了，怎么就忽然接了地气。
江麟是跟人交朋友、称兄道弟的性格吗？他连人名字都叫不出，还冰释前嫌。
神他妈冰释前嫌。
“行了老叶，人都喝了，多给面子，别没事找事。”何牧朝龙莱挤了挤眼色，想让她把叶于飞给拉一边去，省得后边再闹出点什么来。
“丢人。”龙莱扭头就走。
“莱莱……”叶于飞原想借题发挥，哪知题给押偏了，这会儿倒是有点回过神，对江麟尴尬地欠了欠身，追着龙莱过去了。
横生的这出闹剧来得快去得快，也没掀起多大风浪。倒是江麟的反应让人刮目相看，其他同学趁此机会都来跟他打起了招呼。
沙发上空出了位置，几人顺势往里走。正要坐下，尹芮忽地拽过何牧，同他迅速换了个位置。
何牧原本在两人中间的，这样一换，尹芮就挨着江麟坐下了。
江麟两耳不闻窗外事，背过身贴着尹芮耳根道：“我刚也想挨着你坐。”
尹芮默默吐了一口气，朝何牧那边偏了偏头：“戴素素，认识吧？”
江麟伸头打量了下，点头：“有印象。”
“戴素素另一边的那个是石忱，好像是隔壁9班？还是几班的来着？记不太清。”
江麟看了一眼：“哦。”
尹芮知道江麟一定不认识，他自己也不熟：“跟何牧算是……竞争对手。”
江麟又“哦”了一声，眼神清明。
尹芮撇了撇嘴，知他根本没明白：“牧子喜欢戴素素，我是在给他制造机会，离人近一些。”
江麟不关心这个，只问：“你不想同我坐？”
尹芮耐着性子同他解释：“石忱给戴素素表白了，戴素素没有接受他，说明她另有人选，我看牧子大有机会。”
江麟脑回路完全没同频：“只要不是你就好。”
“怎么可能是我！”
“挺有可能的，”江麟神情些微低落，“找你的女孩很多。”
“别胡说。”
江麟意有所指：“宿舍楼下的那些，不都是等你的吗？”
他说的是早前大学军训期间的事情。
“我都拒绝了。”
“那你也会拒绝戴素素的吧？”
靠！
尹芮咬牙切齿的掰着手指：“首先，这绝无可能！其次，我在说何牧，别往我身上扯。最后，你还是别喝酒了，才一杯酒就开始胡说八道。”
听到满意的答案，江麟这才收声。
推杯换盏不多会儿，酒吧音乐停了。
主持人在中控台上对着麦清了清嗓子：“在场的朋友过年好！感谢大家正月里的光临！从今天开始，咱们酒吧开展过年七天乐，每天推出一个活动。”
底下有人问：“什么活动？”
主持人不疾不徐地说：“我们活动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大家开心。内容非常简单，今天的活动叫纸牌游戏。”
接着介绍游戏规则。
“我会拿出一副新的扑克牌往空中抛，两人一组配合，用身体夹住掉下来的纸牌，任何部位都可以除了手。纸牌的点数代表金额的十倍数，能夹多少我们就奖励多少。”
主持人抽出一张梅花五：“五十元。”
又抽出一张方片十：“一百元。”
他把两张合在一起：“一百五十元。”
台下议论四起。
财迷的人琢磨：找个体积大的人做搭档，瞅着纸牌一合抱，那肯定能夹住不少，不得大赚一笔。
恋爱脑的人暗喜：多好的机会，能堂而皇之和喜欢的人拥抱。
众人交头接耳还没讨论完，主持人又说：“其中有两个特别奖励机制：第一，大小王的面值是一千元；第二，如果两人是用脖子以上的部位接住的纸牌，奖励金额再翻十倍。”
话一出口，众人沸腾了。
也就是说，如果两人用脸颊或者脑袋夹住纸牌中大小王的任一张，就能拿走最高一万元的奖励。
“但是我们也有限制，”主持人又补充，“游戏只有一轮，场地原因参赛人数不能太多，看大家报名的情况，如果超出人数就抽签决定。”
“我们参加！”龙莱和叶于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俩人手挽手的同时举手朝主持人高呼。
主持人过来递给他们两条红绸，绑在手上作为标记。
尹芮挑了挑眉，用手肘撞击坐旁边的何牧。
何牧早看见了：“你们……”
一向落落大方的龙莱脸上竟然浮现出娇羞的神态。
“哇靠，龙莱，是我想的那样吗？”何牧问。
龙莱点点头，笑着把头往叶于飞肩膀上靠。
其实这俩人之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龙莱偏就要等叶于飞去戳破，不戳她就死活不认。
“可以啊，老叶，终于说了？恭喜两位，必须喝一杯。”何牧跟他们碰杯。
他这边替人开朗，自个的事情还没个下文呢。
尹芮忽地举手站了起来：“我参加！”
何牧给吓一跳，拉他衣角：“你干什么？”
主持人没走远，回身递过来两根橙色绸带：“一个人不能参加，得有搭档，你再找个人一起。”
尹芮笑道：“有的。”随即一指戴素素，“可以和我合作吗？”
戴素素本人还没反应过来，旁边三人猛地站了起来。
江麟：“不行！”
何牧：“不行！”
石忱：“不行！”
戴素素：“……”
这场面尹芮自己也没料到。
他缩回手摸了摸鼻尖，咳嗽了一声：“那个……戴素素，要不你在我们几人里选一个吧？”
江麟：“我不同意！”
“谁要你同意了，”尹芮垮着脸，“别瞎跟着掺和。”
石忱这时也发出了邀请：“素素，有荣幸和你参与这个游戏吗？”
戴素素没动，朝何牧看了一眼。
这还懂不了吗，刚刚龙莱那俩就是先例啊。
尹芮着急得不停用手肘撞何牧，主动啊，赶紧主动！
主持人：“几位商量好了吗？”
戴素素又看了一眼尹芮。
江麟一把抓过主持人手里的橙色绸带，抽出一根就往尹芮手腕上绑：“我跟你一组。”
尹芮这会儿顾不上他。
何牧平时挺咋呼的，没想到面对真心喜欢的人竟也近乡情怯，怂成根硬木头，直挺挺地站着。
“那另一组就是你们了。”主持人朝石忱递出黄色绸带。
尹芮怒其不争地伸手一掐，何牧嗷一嗓子朝前跳了起来，正好挡下了主持人。
绸带落到了何牧跟前。
何牧捡起绸带，这下不说也得说了：“素、素素，可以邀请你一起玩这个游戏吗？”
戴素素没说话，只把手轻轻伸到何牧面前。
意思再明显不过。
尹芮松口气。
转回头，手腕上橙色绸带系的蝴蝶结晃得他眼睛发花。
伸手要摘，江麟不让。
尹芮皱眉：“又不是真的要玩，你没看出来我在帮何牧吗？”
江麟擒住他手腕：“我想玩。”
“我不玩。”尹芮要拆蝴蝶结。
江麟忽地松开手：“奖励不错。”
尹芮指着在场的人：“这么多人，哪儿那么容易。”
“拿不到也不亏，万一呢。”江麟低声，“运气好接到大小王，有一千块钱。”
江麟是挺缺钱的，这倒是个机会。
“平时少逞能就能省下不少。”尹芮嘴上叨叨，却停下了解绸带的手。
江麟看在眼里，不再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