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哐啷……”
“嘟!”
“马上到站了!看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女列车员在车厢与车厢连接处大声提醒,艰难地从地上大包小包的缝隙中挤到前面,“哎哎哎,别挤我,收下你的脚,四仰八叉防碍工作了你。”
“咳,再说一遍,到海市的乘客准备下车!停留时间只有十分钟,下不了就要到下个站了!”女列车尽职尽责提醒,嘶哑的嗓子急需来包胖大海润润。
眼前笼罩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林佩玉的意识恍若失去了躯壳的控制权,再怎么努力也无法动摇眼皮的沉重。
持续不断哐当哐当的噪音依依不饶蹿进耳里,喧闹嘈杂的人声,嘶哑喊叫的女声,让林佩玉意识到环境的不对,背脊心生警惕促使她夺回身体的主导权,一次又一次的挣扎,在疲惫中,林佩玉缓缓睁眼。
她的脑袋底下搁着的肌肤有着温热的触感,林佩玉略略抬了一下脑袋见到了温热大腿的主人,那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上,是一张布满担忧的熟悉脸庞。
林佩玉的警惕骤然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和虚弱瞬间涌了上来。
她闭上眼睛缓一缓,等身体能支撑她做出更多的动作时,她才打量着四周。
绿色车厢里挤满了人,在这一方靠窗的一排硬座范围内,马志强仗着宽阔的身板给她挤出一方可堪喘息的空间。
她的手指微动,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手背上传来,她抬头望去,她的手背血管上扎着一根简易支架式的吊针,她眯眼看去是5%葡萄糖注射液,她手指的乱动导致吊针回血了一截。
林佩玉倚着马志强坐了起来,左手摸着马志强下巴上戳人的胡茬,根据胡茬的长度判断她昏迷的时间。
她至少昏迷了三四天了,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他了。
马志强被这温柔的手掌抚摸,先是不敢置信而后喜极而泣,脸颊贴着林佩玉的手啪嗒啪嗒掉泪珠子。
太不容易了,他还以为他家佩玉就靠着吊针吊命再也醒不过来了,他都做好了一辈子守着她的准备,哪知道人还有清醒的一天。
来海市这个决定是真的做对了,这真是个好地方,才刚到站佩玉就醒了,果然是大城市,福气也比县城多。
“别哭了,在外面哭不觉得丢脸吗,老些人看着你笑话呢。”林佩玉的手掌都化作了盛器,一滴一滴接着马志强的眼泪。
“笑就笑吧,我不在乎。”马志强声音瓮瓮,他一点都不觉得丢脸,只要他家佩玉能好好的,让他每天在人群中哭都行。
林佩玉无奈,这是个憨的,劝是劝不了的,她索性转移马志强的注意力,她努努嘴示意马志强往她右手看,淡淡道:“我吊针回血了。”
马志强大惊,赶忙去按着林佩玉的手背,又把吊瓶解下来放低,试图让出来的血再倒流回去。
他满脸懊恼无心哭泣,明明一路很小心地照看着,就是怕回血,怎么快到地方了还回血了,这可怎么办!
看着马志强手忙脚乱一顿操作,啥用也没有,林佩玉心头暖暖又无奈,拍拍马志强紧捂的大手示意他放开,利索地把手上的针给拔了。
马志强都看呆了,急忙道:“怎么就拔了!医生说要一直挂水的,这东西它补糖的。”
林佩玉解释:“5%的葡萄糖注射液,含糖量太低,挂上两袋也没啥用。”
还没有两个馒头来得有用……说起馒头她是真饿了,输液不会导致她饿死,但饥饿这种感觉只要胃里没有储存东西,那是很难捱的。
“有吃的吗?”她问,眼睛盯着身旁两袋行李,其中一个行李箱她很眼熟,那是她从海市带下乡的,没想到马志强也带过来了。
马志强听了连忙从另一个包里摸出一堆馒头和煮鸡蛋给林佩玉,林佩玉拿着馒头慢慢啃着,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马志强满足地看着林佩玉吃馒头,就跟爷爷奶奶喂大胖孙子吃东西那样,慈祥而满足。
马志强满足了,人家列车员不高兴了,她都嚷嚷那么大声了,还有要下车的人屁股都没动,在那互相对视也不知道着急的。
“诶!同志,处对象下车再处,没看见再两分钟火车就要开了!”女列车员是个急性子,但她性子再急也急不过这温吞吞的两人。
要说她怎么知道这两人是去海市的,还不是这个男同志从一上车就拜托她提醒,真到了要下车的时候反而不着急了,给她操心的。
“马上马上!多谢你多谢你!”马志强谢了人家列车员,没了吊瓶的困扰,佩玉又是清醒的,他一个人简直不能更省心,三两下就扶着林佩玉到了站台。
绿皮火车哐啷哐啷慢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