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意叩首,声音尖细却透着干练。
“奴婢遵旨!”
温白这才重新看向褚行:“另,陇西被王诚之所破之地,官员或被戮或逃亡,必然空缺。卿沿途所过,若发现确有可用之才亦可先行擢用,暂代其职,将名单、履历、擢用缘由一并速报于朕。所荐人选,朕自会斟酌。”
这几乎是将陇西地方人事的临时处置权和举荐权也交到了褚行手中,配合冯意的密折,给了他一条直达天听的通道。
但地方兵马与他本部精骑未必一心,也就形成了牵制。更何况皇帝还安排了心腹冯意监军,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他的掌控之中。
褚行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这位少年天子,比他预想的更为直接,也更为大胆。
他沉默了片刻,从清梧手中接过了那柄沉甸甸的承影剑。
剑入手冰凉,分量十足。
“臣,褚行,领旨谢恩。”男人双手捧剑,声音低沉有力,“陛下重托,臣万死不敢有负!必荡平流寇,整饬吏治,还陇西清平!”
“去吧,收拾收拾,三日后出发。”
身体微微后靠,似乎刚才那番决断耗尽了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脸色在冕旒阴影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朕在京城,静候佳音。”
“臣告退!”
男人抱拳行礼,将承影剑郑重佩于腰间,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大步离去。玄甲铿锵,背影在殿门透入的光线中拉长,如山岳移动,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冯意也连忙叩首告退,快步跟上褚行。
直到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温白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才骤然松懈下来。
一阵剧烈的呛咳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单薄的肩背几乎扛不起宽大的玄色龙袍。
“陛下!”陈钝和清梧同时惊呼上前。
温白咳得撕心裂肺,清梧立刻递上一方雪白的丝帕和一个小巧的药瓶。
好半晌才缓过气来。
陈钝心痛地看着病骨支离的天子,又惊惧地望向殿门褚行离去的方向,声音都带了颤:“陛下!您……您何至于此啊!此等权柄集一人之身,恐非社稷之福啊!”
温白闻言微微抬起头,透过晃动的玉旒,看向殿顶那象征着至高皇权的藻井。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冰冷的龙首雕纹。
“朕心中有数。老师不必过于忧心,澄心阁议事,继续吧。”
“清梧,扶朕起来。”
*
澄心阁内,青灰色的纱幔低垂。
温白坐在御案后,端起清梧奉上的参茶,滚烫的瓷壁熨帖着冰凉的指尖,却驱不散心底那丝莫名的寒意。
方才若不是444为他输送了些能量,怕不是要咳出血来。
若想成事,这副躯壳便是最大的拖累。
他大概明白这位“玄宗’’的急切了,侥幸着每活一日,都仿佛是从老天那偷来的寿数。
褚行此刻或许是忠诚的,但日后的事情谁能说的清楚。
届时又有谁能与之抗衡,是年幼的侄子,老去的太师,冷眼旁观的世家,还是涣散的地方?
原身赌不起,温宸赌不起,大雍的江山也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