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在十六岁那年撞见了自己的厄运。

他一贯不相信命运，甚至对所有的预言与宿命论都嗤之以鼻，就连格林德沃有时也会看不惯他的傲慢，提醒道，“孩子，有朝一日你会死于自大。”

“我不会死于自大，”他笑起来，将下巴搁在窗台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又因为这样的姿势无法说话而微微抬起脑袋，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脖颈上，“我只会死于自己的疯狂。”

他原本并不打算去观看那无聊的魁第奇比赛，格林德沃也向来不喜欢在邓布利多出现的地方暴露自己的实力。“先生，他很清楚你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你没有必要用温良的皮，将自己隐藏起来。”他曾经这样告诉格林德沃。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会唤一声先生，态度并不恭敬，带着嘲弄。其它时候，他都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从对方将他从乌烟瘴气的贫民窟里领出来时，便一直如此。

他习惯了争抢与流血。他的母亲是个可怜、自贱的情妇，还傻瓜般地动了真情，最终只能带着他匆匆逃到了别的国家，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甚至不愿意用魔法来拯救自己，拯救那个人的孩子。他被卖到了斗兽场。他想自己天生就是坏种，否则怎么还会在一次次的流血中兴奋，瞧着野兽狰狞的脸，将它们撕碎。

十一岁的时候，格林德沃买下了他，将他作为继承人培养。查尔斯不喜欢眼底只有邓布利多的格林德沃，因为这代表着，对方只认可邓布利多作为自身的对手。更重要的一点，他厌恶所有冗杂的情感。格林德沃年少时的爱念，跨过了几十年的岁月，在无数的夜晚，仍焦躁不安地枕在床边，这完全贴合了他对冗杂的定义。

每当看见格林德沃戴着那条项链亦或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时，他都会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扯下那条项链，缠在自己的脖颈上，然后一圈圈地收拢，将自己绞死。

所以当他看在和邓布利多站在一起的那位女孩时，看到邓布利多对那个女孩近乎偏爱和私心的关照时，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怀着无限恶意地告诉了格林德沃，“你瞧，先生，你的老相好，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

但格林德沃只微微抬了抬眼皮，便又继续品尝他的葡萄酒。待查尔斯几乎耗尽所有耐性，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她是我在英国势力的代表。”

很难用言语形容查尔斯那一刻的震怒，莫名其妙的恶意从邓布利多转向格林德沃，最后对准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孩。很多年后，当他和里德尔讨论对邓布利多不加掩饰的厌恶时，怀里的女子只轻笑着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你并不是直觉地厌恶邓布利多，而是因为看见自己崇拜的人因为他而堕落，所以生出恨意。”

“这也是我想要杀死自己的原因。”里德尔补充道。她的头发蓬松地堆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眼角泛红。

或许她说得有几分道理，查尔斯后知后觉。但在知道对方存在的第一刻，他升起的，只有强烈的作呕感。他还记得血液全部涌上脑袋而造成的眩晕，还有耳膜震动的鼓声。他歇斯底里又有条不紊地搜集了里德尔所有的信息，然后摊在桌面上，一寸寸地阅读，就仿佛摆在他面前的不是羊皮卷，而是她的尸体。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窗外的树梢高悬着一轮月亮，清冽的月光，甚至不屑于在地上流淌，只在有水的地方，才出现些许，泛着粼粼的波光。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袍，却觉得身体很热，一股火焰，几乎由内及外地将他撕裂，随即不留情面地烧掉每一根骨头。

他想，如果这火焰有颜色，定是黑色与红色混杂。并不交融，而是独自燃烧，强势地碰撞在一起，吐着火星子，一股脑地向上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