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手轻脚的小鱼儿倏然撞见“燕南天”，的确失态了，但他眼里的惊惧倏然退了一层，只剩了惊，没有了惧：“药罐子叔叔，你好了？”

他认识燕南天？陆小凤面色不改，压着嗓子，只喊了他名字，“小鱼儿。”

可与此同时，她发现小鱼儿的眼神微妙地闪烁了一瞬。

哦豁，反应很快啊。

就是不知道他是识别出来了自己的易容，还是推测出真正的燕南天来不了这里。

她猜是后者，但又有些不确定。

自信的原因是……毕竟她的易容术可是凝结了司空摘星和王怜花两大易容家学。

还有点没底气是因为……她按照年岁的变动，加了皱纹和几分沧桑，糊弄这几年没见过燕南天的人自然不在话下，可要是有人真的熟悉燕南天，那她的猜测和真人模样很可能会有些许出入，比如法令纹的形状和深浅，眉间是否有川字纹，肤色，发色以及其中黑白的比例与位置分配……

就算有夜色，也架不住她的推测跨年太久……

“给你一句预言。”见小鱼儿还鬼精地假装自己没发现，陆小凤微微勾起唇角。“不出意外的话，你就要出意外了。”

江别鹤可以以此为理由，说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才要下毒手，可其实，哪怕没有这个原因，他也是要对当年没杀尽的的活口……做个了结。

可其实，以这别院里凋零的人数和他们两方的武力对比，根本无需多此一举。

说江别鹤小心谨慎都有几分委屈了他。

正常的小心谨慎可到不了他这个程度。

只见假的“燕南天”咻得消失不见，小鱼儿也没为了他这只言片语就内耗，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假扮恶人谷里那位“药罐子”，他就先顾忌眼下之事了。

小鱼儿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见床上一切都如他离开时一般：江玉郎的睡姿都没变化，手腕上拖着的铁锁也是离开的形状。

小鱼儿蹑手蹑脚地爬了上去：再说了，他又不蠢，不可能说现在就去揭发江别鹤，刚刚那个冒牌货是看他年纪小，以为他要毛手毛脚地对江别鹤出手了？

不过他说得话虽然不中听，但语气没有嘲笑的意思，大概也是好意。

小鱼儿轻轻地合上铁锁，然后躺了下去。

该睡了，江别鹤这种声名远播的伪君子，所图必大，他得养好精神——倏然，屋里灯亮了。

小鱼儿心头一紧，再一看：举着蜡烛的站在床前的，赫然是本该睡在他身边的江玉郎！

他猛然转头：床上躺着的人也睁开眼咧嘴朝他笑——是这院里的那个哑巴仆从！

小鱼儿懵了片刻，恍然大悟，哈哈一笑，“我早该想到的！江别鹤能有这般如雷贯耳的名声，又怎么会如此浅陋鄙薄？”

陆小凤默默看戏：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首先要先保护好自己呀，明摆着是一条凶险万分的路，总是想试试，还是小时候太封闭娇养了，所以总以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自己可以乘风破浪、化险为夷。

江玉郎每次都以为胜利偏向他的时候，每次都失败了，如今又是借助父亲的手，此时也没什么洋洋得意之感。“你还笑得出来？”他语气冷淡，“再不哭的话，你连哭的机会都要没了。”

江别鹤也出现在了视线里：“你也不逞多让，发现这样的秘密，一般人是没有胆量回来的。”当然，小鱼儿要是选择跑路，他就可以给小鱼儿安个罪名，然后小鱼儿在慌不择路的情况下，被路上义士失手了结了。

小鱼儿稳如泰山地回敬，“你明明知道我发现了你的秘密，还能安之若素地等我回来，重新锁住了自己……佩服、佩服。”

陆小凤摸出一把瓜子：那是因为你选择哪一条路，都是死路。所以江别鹤才有兴致欣赏啊……

不对，吃瓜子不是“燕南天”的风格，做戏要全套。

陆小凤默默把瓜子塞了回去。

唉，纯听他们两个人你来我往、左一句敬佩右一句承让地……真的有点子枯燥……

现在出去吧，出场效果略微差了点……而且此番凶险对小鱼儿的警示效果就会减弱。

小鱼儿道：“我听人说，这‘犬子’的父亲乃是一代大侠，我又想，常言道：龙生龙，凤生凤，一代大侠怎会养得出如此卑鄙无耻的儿子。”（此处是原著原话）

陆小凤终于来了点精神：哦豁，英雄所见略同啊。

江别鹤很有风度地颔首，“你点评得很到位。”

陆小凤瞧着好笑：江别鹤现在是真得觉得小鱼儿必死不可了吧？

小鱼儿道：“而且，你盛名之下却甘于衣食简陋、不耽享受，唯一的仆从还是个聋哑老头，那你就只可能是两类人。”

他盯着江别鹤含笑的眼睛，一字一顿，“要么大贤，要么大恶。”

江别鹤认可地点点头，“你若是不这么聪慧过人……”他微微地露出几分叹息。

小鱼儿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也许再过几年，我就能学会藏巧于拙了。”

总结性的感叹完了，说明到尾声了。

江别鹤又是用考校的方式，引小鱼儿说出了自己给他安排的死法：有个学艺不精的杀手，在他不在的时候，来他屋里刺杀，还留下了脚印和迷香气味；今天，对方一定会再来的，而今天，小鱼儿会替他躺在床上。

哦豁，不枉费她等了这么长时间：这戏可真是相当精彩啊。

一石二鸟。

而且就是因为是个半罐子杀手，才会没有判别力地、快速地杀掉“江别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