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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超长篇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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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从不多想,或者想了,也不在乎。

官家交代的差事要办好,可更要紧的,是让官家觉得这人可靠,这人不会擅作主张,不会把天捅个窟窿还得官家去补。

顾廷烨倒好,越是劝他,他越来劲,仿佛不干出点惊天动地的事,就对不起自己这身本事。

胡仲文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有精明的,有糊涂的,有能干的,有混日子的……

可像顾廷烨这样,把身边人都当成对手、把同僚都当成绊脚石,还真是独一份。

在顾廷烨眼里,自己这个副使是来碍事的,那些盐商是来作对的,那些卫所军头更是该杀的。

这些毛病,放在三五年前,或许还不是大问题,那时候顾只是个纨绔公子,旁人只当他是年轻气盛,一笑置之。

可如今他是宁远侯,是御前红人,是手握重权的正使,他的位子越高,这些毛病就越扎眼,

胡仲文不过是劝了几句,顾廷烨便拂袖而去,那副模样,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绊脚石,当成了胆小怕事的老朽。

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自己说那些话固然有算计,可何尝没有几分真心?

************

夜已经很深了,顾廷烨依旧立在案前,满室烛火摇曳,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他想起边关的烽火,想起朝堂的暗箭,想起自己那些用命换来的功勋。

可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亲手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局势,搅成了一锅粥。

窗外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上。

天色由浓黑转为灰青,又渐渐透出鱼肚白,他便那么直挺挺立在窗前,望着夜色一寸一寸退去,如同望着自己那点心气,一点一点凉透。

东方既白时,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晨风中凝成淡淡的白雾,旋即散得无影无踪。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堆账册上,那是他“雷霆手段”的战利品……

“不对!”顾廷烨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老胡称病不出,是在躲什么?是在躲自己,还是在躲今日这场乱子?”

他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他劝自己不要动魏明海,劝自己暂时按兵不动,劝自己“徐徐图之”。

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偏偏不说破,只一遍遍地拿那些官场套话来搪塞,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进这个圈套。

“侯爷毕竟年轻”、“老夫多嘴一句”、“侯爷若不信,老夫也无话可说”……每一句看似劝告,其实都是在激自己。

那时只觉这老狐狸倚老卖老,只觉自己被小瞧了,可如今回头一想,胡仲文是什么人?

他混迹官场二十余载,在各级衙门长袖善舞,连那些滑不留手的盐商,都能安抚得服服帖帖。

这种人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拿捏人心。

他真不知道那些陈腔滥调,听在年轻人耳中什么滋味?

他真不清楚翻来覆去地说,只会激起年轻人逆反心理?

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他越是劝,自己越是不听;他越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自己越是要反着来。

自己自以为的“雷霆手段”,根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他就是另一个小秦氏,都是用“捧杀”给自己挖坑!

顾廷烨在屋内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声响。

那些曾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日胡仲文来“关切”,言语间看似劝他稳重,却偏偏在他面前提起那几个盐商“服软”的事,说“既他们服了软,咱们便给个台阶,徐徐图之”。

这话听起来是劝他收手,可细细一品,分明是在告诉他:盐商怕了,有机可乘。

还有前几日,胡仲文“无意中”提起,某家盐号与军中某卫所千户有旧,如今一年挣了多少银子,那千户正是顾廷烨前些时候处置过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当时便觉心头那股火又被拱了起来:那千户庇护的盐号,如今还在逍遥?这如何能忍!

一步一步,一环一环,让自己踏进陷阱!

如今官家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自己这回实打实地“闯了祸”。

而这烂摊子,总要有人收拾。收拾的人是谁?

自然是那位“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胡大人。

他出面安抚,他收拾残局,他力挽狂澜……然后呢?功劳簿上,自然是他胡仲文的大名。

至于自己?年轻气盛,冒进贪功,险些坏了大事——这便是朝堂上那些人会说的话。

顾廷烨缓缓坐回椅中,只觉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直透心窝。

他回想这一路,从刚到扬州起,那老狐狸便开始了:明里暗里,话里话外,总带着那么点“提点后辈”的意味。

顾廷烨当时只当是老吏的习性,倚老卖老好为人师。

如今再看,哪里是什么习性?分明是步步为营,层层铺垫。

那些翻来覆去的“官场险恶”、“刚极易折”,是说给自己听的么?是说给旁人听的。

那些话当着幕僚的面说,当着盐商的面说,当着扬州府官员的面说。

人人都听见了,胡大人苦口婆心,顾侯爷不以为然。

如今盐商跑的跑、逃的逃,过几天盐商罢市的消息传到京城,官家更要震怒,朝堂更加哗然。

顾廷烨闭上眼,仿佛能看见朝堂上的情形:御史们交头接耳,同僚们摇头叹息,那些本就看他眼热的人,此刻怕是已经笑出了声。

胡仲文呢?此刻大约正忙着收拾残局,安抚盐商,周旋于各衙门之间。

等一切平息,功劳簿上,头一个便是他胡大人的名字。

“臣苦劝无效,只能竭力弥补,幸不辱命!”这话是他日后要说的。

自己这个正使,却成了不懂事的毛头小子,全赖副使大人力挽狂澜。

顾廷烨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案上,茶盏跳起,茶水泼了一桌。

“好一个胡仲文!”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像刀子磨过砺石。

他不是没防着小人,他防的是明枪暗箭,防的是阳奉阴违,防的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胡仲文这一手,既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也没有阳奉阴违:他当面就是那副样子,背后也是那副样子。

他说的那些话,自己都听见了,旁人也听见了,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可就是这些话,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顾廷烨原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是糟得不能再糟。

可几天后传来的消息,才让他真正见识了什么叫“深不可测”。

胡仲文上折子了,不是撇清,不是推诿,而是主动揽责。

那折子他托人抄了一份来看,字字句句,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说什么“臣本愚钝,蒙圣恩简拔,委以协理盐务之责,本当夙夜惕厉,恪尽职守。然行事孟浪,急功近利,未能体察圣上抚恤商民、安定地方之深意。”

又说什么“顾侯屡加劝诫,示以宽和,臣竟倚老卖老,固执己见,致使盐商惊疑,四散奔逃,大局几近崩坏。此皆因臣刚愎自用,不听良言所致。”。

最后还说“顾侯年少持重,见识明达,每每规劝于臣,皆以稳妥周全为先。惜臣昏聩,不听良言,乃至酿成大祸。伏望陛下明察秋毫,重治臣之罪,以正纲纪、肃官箴。”

……

顾廷烨看完,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一个“行事孟浪,急功近利”!

好一个“顾侯年少持重,见识明达,每每规劝于臣,皆以稳妥周全为先”

好一个“惜臣昏聩,不听良言,乃至酿成大祸。”

顾廷烨越来越疑惑了,这到底什么意思?

PS:超长篇,算前阵子断更的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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