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看着顾廷烨,脸上露出失望之色:“外面都说你全靠运气好,侥幸立了大功,又因为出身好,才能被提拔重用,我原以为是旁人嫉妒的言语,想不到……”
“父亲为人谨慎圆滑,盐务这摊得罪人的浑水,他是绝不肯趟的;至于梁家,六郎能被官家重用,就是因为与你不和,哪天走得近了,才是大祸临头!这朝廷不是我梁家的,不是你顾家的,只能是官家的!”
顾廷烨紧紧凝视着曾被他轻视的墨兰,心中升起一股凛冽的寒意。
他知道墨兰是个聪明人,但没想到她一个后院妇人,却对朝堂制衡与帝王心术如此熟稔,自己还是小看了她。
他沉默片刻,方才那些被看穿心思的不悦,已变成棋逢对手的审慎。
“四妹妹……墨兰”顾廷烨缓缓开口,脸色变得十分凝重,“难为你看得如此透彻,话也敞开了说,倒显得我先前小家子气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旧,却少了些许锋芒,多了几分探究:“举荐胡大人,于我是举手之劳,于他亦是才堪其任,此事我应下了。”
墨兰唇角微弯,并无得意之色,只淡淡道:“侯爷果然爽快。”
“但是,”顾廷烨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我如何能信你?太夫人心思深沉,绝非易与之辈。你一句出面周旋,若只是虚与委蛇,我远在两淮,岂非将明兰母子的安危,尽数寄托于空口承诺?”
墨兰端起早已温凉的茶盏,指尖在细腻的瓷釉上轻轻划过:“侯爷可知,这汴京城里,最盼着六妹妹母子平安的,除了你,或许就是我了。”
顾廷烨挑眉,静待下文。
“你和六郎,一个握着宫禁门户,一个掌着汴京城防。”墨兰目光清冷,直刺顾廷烨心底,“我们两家在官家眼里,斗起来才放心。这个斗字,须得有来有回,须得势均力敌,方能长久。”
她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你若因家宅不宁而方寸大乱,在前朝失了章法,太夫人纵然再有手段,也难免被官家迁怒……这平衡一破,再想恢复可就难了,下一个被官家搁在火上烤的,会是谁?”
说了这里,墨兰微微一笑:“护着六妹妹,便是护着顾侯,护着太夫人,亦是护着我梁家自身的安稳!这其中的利害,顾侯以为,我会算不清么?”
顾廷烨闻言,终于明白墨兰的心思:她要的不是一个倒下的顾廷烨,而是一个能在朝堂上和梁晗“打擂台”的顾廷烨。
一个强大的却又被家事牵制的对手,对梁晗夫妻才是最理想的状态。
明兰母子的安危,成了维系这种微妙平衡的关键筹码。
只要明兰母子平安无事,太夫人有孝道加持,顾廷烨再不情愿也没法和她分开单过;
但凡明兰母子有个闪失,哪怕太夫人做得天衣无缝,顾廷烨也可以请圣旨和她别居。
墨兰出手不是碍于姐妹情,而是要让太夫人这根刺,能一直扎着顾廷烨和明兰。
“好!”顾廷烨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有任何疑虑,“如此,我便将京中一切,托付给大娘子了,望大娘子……言出必践。”
他看了眼始终在旁默默喝茶的梁晗,起身抱了抱拳,便准备告辞离去。
就在他转身之际,墨兰清冷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侯爷,差事办得漂亮些,人也早些回来。这汴京的戏台,少了你这位当家武生,可就唱得没滋没味了。”
顾廷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随即大步离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墨兰依旧静坐原地,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梁晗看着她笑道:“墨儿,难怪你让我不要开口,果然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