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兮慕微微拂袖,桃花一落,人就不见了。
喜服很繁琐,池鸢脱都不好脱更别说帮薄薰换上了。
薄薰对着喜服研究了一会,道:“主人,您只管脱下来,我可以照着这衣物的样子变一身,不必换来换去的。”
“嗯,那就好。”
薄薰幻化出一身喜服,头冠却戴了真的,不过对她而言,头冠衣物不重,行动也不受阻,甚至还能拖着长长的衣摆又蹦又跳。
“呵呵呵,主人,您看,这衣服可真好看呢!”薄薰提着衣摆转几圈,瞥见镜中的自己,凑上前,对着池鸢脸上的妆容,也给自己变幻了一番。
“嗯!真好看!想不到这大红的颜色这般衬我。”
就在薄薰对镜自卖自夸时,外间突然传来喜娘的催促声:“小姐,小姐?时辰不早了,您可歇息好了?”
薄薰听见,赶忙将自己幻化成张菱的模样,又对池鸢施展隐身术。
“主人,我的本源之力还未完全恢复,一会,您可跟紧我了,一旦离得远可能会暴露。”
“好。”
一刻钟后,喜娘忍不住推门进来,见薄薰扮作的张菱坐在妆奁前,忙赶过去检查她身上妆容饰物。
“哎呀~小姐,您怎么能随意走动呢?这,这万一摔着了可就不好了!”喜娘一边说,一边捡起地上的红盖头,重新给薄薰戴上。
“小姐,时辰马上要到了,您准备准备,一会下楼去拜见老爷吧。”
薄薰被喜婆摸得微微犯痒,忍不住挪了几下屁股,然后学着张菱的声线回了一声。
“知道了,你不要多管!”
喜娘顿时噤声,帮薄薰整理了一下喜服就退到一边。
过了半个时辰,丫鬟和嬷嬷陆续上楼,将喜事用物一一收拾,随后扶着薄薰下楼,带她去主厅拜见父母和先祖。
隐匿身形的池鸢寸步不离的跟着,至于云兮慕却突然不知去向。
小渔村离紫阳镇有些距离,张家的送亲队伍,未时一到就早早出发,省得天黑山路不好走。
繁琐的礼节之后,薄薰终于被丫鬟们簇拥着上了花轿,临上轿时,一个嬷嬷眼疾手快地往薄薰手里塞了一个红通通的大苹果。
薄薰以为这是给新娘路上饿的时候吃的,屁股还没坐稳,就大口大口的开始啃了,啃完之后,直接将果核扔出轿子,还好外面人多,没被发现。
出了张家小院,爆竹唢呐齐鸣,薄薰赶忙封住耳穴,八风不动地坐在轿子中,静待接下来的好戏。
二十里路很短,换作山路却异常难行,更何况是一个送亲的大队伍。
但老天似乎也不让他们好过,半个时辰后,阴沉了半日的雨云终于开始发泄它的威力。
送亲队伍还未来得及进山,就被突然袭来的狂风暴雨打了个措手不及。
大雨滂沱,众人狼狈不堪,但在轿中的薄薰却安然无恙,不过她有些担心在外面淋雨的池鸢,好几回传音让她进轿和自己坐,池鸢却不愿。
天边,一道雷光撕开天幕,“咔嚓”一声巨响,雷光落在远处的江岸上。即便离得很远,还是让薄薰吓了一跳。
不过她的担心明显是多余的,许是人多的缘故,怕伤及无辜,雷云不敢过来,只在江岸处发泄它的怒火。
顶着狂风暴雨,送亲队伍终于赶进了山林,寻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避雨,恰巧,这座山神庙,就是池鸢之前打听到的,被偷走山神塑像的那一座。
山神庙不大,只有一个开间,刚好能容纳送亲队伍的几十号人。
池鸢站在轿旁,抬头打量山神庙的布局,神像确实被偷走了,但偷得不甚完整,那贼人只偷了神像的头颅和上半身,与其说是偷,更像是刻意毁坏,从地上残留的碎土可以窥见一隅。
喜婆似不知这山神庙的事,进门时吓了一大跳,随即,跑到一边,捏着帕子对着墙角窃窃私语。
池鸢听了一耳朵,无非是些避讳的吉利话。
山神庙虽不大,但层高却高得出奇,足足有四丈高,也不知其缘故。
庙外雨势越来越大,逼得众人全部躲进了庙中,将门窗栓死,不敢露头。
门窗一关,整个庙殿瞬间昏沉一片,喜婆和嬷嬷着急忙慌地吩咐人点灯笼,自己又跑到供台上找香烛点亮。
密闭的空间,外面风雨飘摇,电闪雷鸣,无声的压抑像流动的暗雾一点点弥漫在庙殿之中,让原本还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的人,不由自主地纷纷噤声。
普通凡人都察觉到的异常气氛,池鸢和薄薰又岂能不察。薄薰从轿帘中探出半张脸,往梁柱上快速瞥了一眼,随即,在喜娘发现之前缩了回去。
“主人,这里有些不对劲。”薄薰传音道。
“嗯,我也发现了。”池鸢轻身一跃,站立在喜轿之上。
她的眸底慢慢浮现一圈淡红,像一面镜子,倒映出流窜在庙殿之上,梁柱之间,盘旋的青黑色妖雾。
那妖雾很淡,像是遗留之主才走不久。
这妖雾对池鸢没什么影响,但会让凡人昏昏欲睡,浑身乏力。
反正外面雨大,一时半会也不能走,池鸢索性不管,等妖雾散去,那些人自然能清醒过来。
然而她才生出这想法,在头顶盘旋的妖雾突然俯冲直下,径直来到喜轿前。
池鸢当即屏息,传音让薄薰小心。
妖雾离得近了,池鸢才发觉这雾中藏着那妖怪的一缕神识,它绕着喜轿飞了一圈,又在送亲队伍之间游走一圈,最后飞回轿前,似乎在考量众人。
看到这一幕,池鸢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想。当日,她和云兮慕追踪妖气来到紫阳镇,丢失此妖的踪迹,但之后来到卫府,却在卫府靠近高楼的那一处,感应到一点点的妖气。
这也是池鸢想以身做饵的原因,这妖怪和那死去多年的卫小公子,以及闹鬼事件,高楼之上盘旋不去的冤魂,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妖雾在喜轿前徘徊了一会,它本想探进去看一看,却在薄薰准备动手之际退了回去,像是一个猎人来巡看自己的猎物。没多久,妖雾退散,送亲队伍的人也陆续清醒过来。
临到夜幕之前,大雨终于变小,喜娘赶忙吩咐起轿,不敢再耽误时辰。
到达紫阳镇,夜幕彻底降临,镇门口等着卫府的一队人马,看到喜轿来,那些人也像是松了一口气,赶忙吩咐人奏乐放礼炮。
随着卫府的人加入,送亲队伍越来越壮大,街道上集聚了许多看热闹的人,议论着卫府公子纳妾排场之大。
快到卫府时,张家的喜娘就被卫府的人接管,送亲队伍也慢慢全换成了卫府的人。
明面上看这是卫家大公子纳妾,但实际上是给死去的卫家小公子娶妻,一切礼仪当然得按正式的来。
卫府大门前,奴仆丫鬟们站了一堆,但不见府里的女眷和客人。
待喜轿来临,奴仆们跪地恭迎,跟着喜轿一起进门,喜轿一进门,大门就随之关闭,让外面跟来瞧热闹的人纳闷不已。
喜轿被抬着径直往府中最深处的宅院而去,一路上所见处处披红挂彩,锣鼓喧天,爆竹不停,但除了这些,府中下人以及府里的主子们,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他们都沉默地站在回廊上,无声注视喜轿过去。
下人们,知情的不敢出声,不知情的也不敢出声,整个卫府明明是热闹的,却有一种诡异的氛围笼罩,让人窒息,莫名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