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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云间鸣玉(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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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沉夜幕,雷云滚滚,似又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喜轿队伍进了金鱼院之后,忽来一阵怪风,将众人吹得东倒西歪,四个轿夫也不受控制,抬着轿子左右摇晃。

坐在轿子里的薄薰被摇得天旋地转,掀开轿帘探出头,冷风袭面,差点将她的红盖头吹跑。薄薰赶忙抓紧,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张白得刺眼的纸钱正正砸在脸上。

薄薰一愣,欲伸手揭下,可手还没碰到,纸钱就化作一道青烟消逝,随即,一道阴冷的笑声在她脑中回荡,十足渗人。

随着笑声消失,怪风也渐渐止歇,轿夫赶忙抬着轿子继续往院内走,但细观就会发现,轿夫和一应随轿丫鬟的脚步行迹都有些怪异,像是被人操控一般,没了意识。

直到主院,才见有卫府的人上前迎接。来的一共五个人,皆是上了年纪的嬷嬷,两人将薄薰扶出喜轿,另外两人则拿着火盆让薄薰跨过去,等她跨去,便立刻烧了一堆纸钱。

“咻——”的一下,火盆里的火势急速暴涨,像一张血盆大嘴,一口吞了那叠厚厚的纸钱。

纸钱灰屑乘风而起,在院中飞开,站在台阶下的随轿奴仆们,沾到灰屑后,便机械地扭头离开。

待奴仆走尽,五个嬷嬷就拽着薄薰向院落东面行礼,三次俯身礼之后,才将她扶进主厅。

主厅内坐满了卫府的宗族耆老,其中正首主座上坐着卫府本家的老祖母,左右两边则是卫小公子的两位嫡亲兄长。

厅中没有一个女子,诸位耆老端坐不动,面无表情的看着嬷嬷将薄薰扶进门。

堂内红绸高挂,但在那红绸之后却叠挂着一层白色的绢布,风一吹,那白布就飘摇而起,缠着红绸舞动。

神秘的鼓点陡然响起,嬷嬷当即强行按住薄薰的头和手臂,在诸位耆老面前跪下行礼。

薄薰本能反抗,却在动手的那一刻找回了理智。几个嬷嬷按着她的力道不轻,且按住时施了些巧劲,很明显,这几个嬷嬷都是些练家子。

随着傧相的高喝声,卫家大公子走下高台,他站在薄薰身边,接过下人递来的大公鸡,跟着被按住头的薄薰开始行结亲之礼。

就在这时,那阵怪风再次袭来,吹灭了供桌上供奉的卫家先祖的牌位。座上耆老惊呼而起,急忙吩咐下人去点香。

薄薰看着盖头之下寸许的光景,听着耳边各种嘈杂声,当察觉与她拜堂的是只大公鸡时,差点乐出声,还好最后关头及时捂住了嘴。

接着,她听见堂内的人乱了起来,有人低声祷告,有人害怕得自言自语。

就在她听得津津有味时,一个嬷嬷突然冲到了她面前,而她怀里抱着的灵位,以薄薰盖头下的角度恰好能看见。

黑底白字的灵位,赫然写着卫家小公子的名字,薄薰瞅了一眼,与池鸢传音:“主人,这卫家小公子叫卫听柏。”

薄薰刚说完,旁边按住她手的嬷嬷突然拿出一把刀,在她右手的手心狠狠划了一刀。

还好薄薰及时反应,施了障眼法,将鲜绿色的血幻化成了正常的红色。

嬷嬷将薄薰的血抹在了卫听柏的灵位上,而后又端来一碗烧了符纸和卫听柏衣物的水,强制让薄薰喝。

两个嬷嬷按住薄薰的肩膀,另外两个一前一后扣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撩开盖头,强逼她喝下。

原本四人是铆足了劲,却没想到薄薰意外的配合,甚至不需要她们强制掰开嘴,她自己就张开嘴咕噜咕噜地将一大碗符水全部喝完。

此举让四个嬷嬷皆是一愣,但她们也没想太多,割了血,喂了水,就准备带着薄薰去后院的厢房。

熟料,嬷嬷刚动,一个耆老突然站起身道:“且慢!”

“今年与往年大有不同,老夫建议,直接带她去墓室陪着小柏。”

霎时,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那位出言的耆老。

不知何时神秘的鼓声停了,只剩呜呜的风声吹动着红绸白绢的响动,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不定主意。

眼看时辰将近,座上老祖母脸色越来越难看。底下众人不再沉默,有人陆续开口。

“老朽赞成,日前,请来观中的老师傅也曾言,要想抚慰亡灵,还需活祭。”

“我也赞成,反正这些女子最后都死于非命,与其被柏儿的怨气所害,倒不如直接送到柏儿墓前,让他自行定夺。”

最后,经过众位德高望重的耆老商议,薄薰就被嬷嬷们按着送去了墓室。

卫家有规矩,未成家的子孙不得入祖坟,卫老爷疼惜幼子,给他配了阴亲,好让他死后能入祖坟,能进宗祠。

然而,七年前的阴亲就是这场悲剧的开始,从卫听柏第一任妻子暴毙之后,卫府就开始闹鬼。

卫老爷以为是卫听柏不满意这桩婚事,之后几年又陆续找来八字配对,生辰和睦的女子。

却不想,府内怪事越闹越凶,卫老爷也因为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反噬了身体,从此一病不起。

直到张菱这一任,卫家大公子扛过了大旗,以纳妾之名,给亲弟弟续阴亲。

墓室就建在那座高楼之下,路上除了五个嬷嬷,还有卫家大公子卫敬松一路护送,他抱着卫听柏的灵位走在前面,不时回头观察薄薰的反应。

他发现薄薰和之前四个女子不同,既不反抗也不哭闹,像是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安然赴死。

卫敬松见薄薰这般老实,顿时放宽了心,吩咐嬷嬷不必将她按得太死。

长长的回廊,一边挂了红彩,一边挂了白布,但在暗夜下,鲜红的色彩却显现出诡异的血红。

越是靠近高楼,迎面的怪风就越是生冷,风声呜咽着穿过回廊,吹起一行人的冠帽衣摆。

几个嬷嬷似看惯了这般场面,神色镇定地从袖中掏出一大把纸钱,对着廊外一撒,瞬间,那呜咽的怪风就小了许多。

围绕高楼的院子建成了圆形,院中的花坛一共有三簇,每一簇花坛中间都立有一个石柱,石柱上篆刻着复杂的符文,从远处看,三根石柱就像三根坟头香。

最奇怪的当属花园后面的屋舍,屋舍两边宽中间小,俨然是一副棺材的形状。

这诡异的布局莫说是薄薰和池鸢,就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见到,都会脊背发凉。

三层高楼没有点灯,黑压压地立在院子的东南角,像一个人站在那,俯视着每一个进到院子里来的人。

怪风小了之后,显得院子更加死寂,一路上没有一个仆人,除了屋舍和回廊,到处都黑得不见五指。

到达高楼前,薄薰闻到了一股浓烈的不似供香的气味,那种气味说不上来的奇怪,像是潮气,又像是陈年腐尸的臭味,只闻一口,就能让人三天吃不下饭。

“主人,您闻到了吗?”

“嗯。”

池鸢不能离薄薰太远,这一路上,她都跟在薄薰身边,即使她对那座棺材房很感兴趣,却不能贸然过去探查。

卫敬松走上主楼的台阶,站在大门前停住,身后的嬷嬷也按着薄薰停住。

卫敬松顿了顿,对着大门无声念了一些话,接着他便高举手里的灵位,一边喊卫听柏的名字,一边跪下。

嬷嬷见状也赶忙拽着薄薰一起跪下。

跪下行完礼,卫敬松又继续带着几人,绕着主楼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点燃固定在墙上的香案。

直走到最后一圈,他再次回来大门前,吹灭门两边的蜡烛,叩了四下门,便推门进去。

若说楼外昏沉一片,那楼内便是彻底的黑得不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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