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伊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轻轻抹去林卉的泪水,又沉默着拿出方才在镇上买的创伤膏,又恐弄疼林卉,只轻轻涂在那一圈狰狞的指痕旁,打圈着按摩,方便她吸收。
“能想出这么险的想法,想过全身而退吗?”孙伊低沉着嗓音,犹豫半天,叮嘱着,“以后即使我们不在你身边,能不能先以自己的安全为首位?”
“哎……还好啦……我不是也向你证明了自己可以做到吗?人,总要成长嘛。”林卉哑着嗓,低着头,声音越说越轻,“再说,你也可以给我撑腰哈哈。”
孙伊没点穿林卉眼中闪过的悲伤,垂下眼帘:“……你也说了,总要成长。跟着我能多学点就多学点吧。”
林卉重重点头,倒是孙伊生怕她牵动脖颈上的伤,立刻阻止:“你还想再挂几天伤口?”
林卉咧嘴一笑,接着站起身来对着伙伴们:“同志们,现在的隐患就只有周府的当家人了,请诸位与我一起下山,早日查明梦境主人吧。”
因斗争而起的硝烟尚未散尽,就在这时,一个影子从断墙后闪过去。
很小。很快。像一只受惊的野猫。但依旧被林卉所捕捉。
“谁?!”
林卉瞳孔骤缩,心疑莫不是未杀尽神佛。指尖已经摸向腰间——空的。针囊在方才落在地上,在孙伊的呼喊中她只来得及摸出三根攥在掌心,脚步已经追了出去。
绕过断墙,是一片被刺眼日光照白的废墟。
碎瓦。断椽。一尊倾倒的无头佛像。还有——
一个孩子。
八九岁大,身材瘦小,站在碎瓦片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干干净净的白,干净得像是刚从晾衣绳上收下来,不沾一点灰。衬衫下摆过长,垂到他膝盖,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
男孩就那么缩在墙角,小心翼翼地抬脸看她。
男孩眉眼清秀,黑眼珠很亮,白净的小脸不像是这个年代的孩子。
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烧焦的经幡。那件白衬衫在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
林卉攥紧了掌心的三根针,语气微妙:“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呢?”
数不清的疑问在脑海展开,这孩子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庙宇在山顶,上山的路陡峭,而村子在山脚,光他们几个成年人上山都花费了两个小时。她和神佛交手之前,庙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她确定。
因为孙伊进殿时一一仔细看过,每个角落,每尊残像,没有藏人的地方。用着只有她们知道的手势比划着。
可男孩就在这儿,出现时,神佛又恰好“死亡”。
“姐姐……我有意识时就在这里……我不知道……我想要找爸爸……”男孩结结巴巴地回答。
林卉还是不太相信,不相信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甚至她想起在一开始进副本时,听到过系统播报的“称号”——如果孙伊真的彻底杀死了异界生物,应当是有的,可方才的谈话,林卉丝毫感受不到。
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站着的那些碎瓦,是她方才跌撞过来时踩过的。那些瓦片边缘锋利,能把靴底划开……可他的鞋底却干干净净。
没有血,没有泥,连灰都没有。
她喉间的指痕又开始痛起来,轻声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男孩静默着,只是歪了歪头,黑眼珠定定地望着她,望得她后背发凉,许久才缓缓吐出字音:“……周星。”
姓“周”。
风又吹过来。
“林卉。”孙伊没听见打斗声,略带疑惑的带着大家赶来,就见林卉在和一个小孩对话,恰好听到男孩最后一句姓名,眼神一沉。
望着有些发愣的林卉,她开口:“林卉,把刚才发生的事全部说一遍。”
林卉这才缓过神来,详细说明了方才情景,看向周星的眼神有些复杂。
“孙伊,这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吗?”林卉压低了声音,目光看着在前面走着的男孩。
“我觉得是,不过,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范围了林卉。”孙伊朝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再深究,“梅花……他刚才联系上我了,他在周府,他想要和我们以及这个孩子见一面,谈些事……然后让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