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才一本正经地回答:“母后您母仪天下,即使没有这桩婚事,您也应将她视作女儿,和善以待。何况如今我与她是圣旨赐婚,明媒正娶,往后更是休戚与共。所以等她入宫后,还望母后多加照应。”
佟皇后被这番冠冕堂皇的话说得无言以对,偏偏以李愿的性子看,这些怕还是她的真心话。
佟皇后长叹了一口气,“可她终究是女子,若是侧妃也就罢了,正妃之位这般荒诞地给了出去,只怕会令天下百姓取笑。”她如何能想到,曾经她看重的八字,便如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教她进退两难了。
“非大奸大恶之事,不值得取笑。”李愿连举兵造反,意图弑君父,这般大逆不道的事都能干得出来,又怎么会觉得女子娶妻是大事呢。
“你,”佟皇后闭了闭眼,见苦口婆心也劝不动李愿,便不想继续争论,“罢了,天色已晚,你快回宫休息吧。”
佟皇后不说,李愿的话却还未说完,她语调平静地开口:“母后,孩儿知晓您万般打算都是为了我,孩儿便打开天窗说亮话了。对孩儿而言,娶进东宫的人是男是女无关紧要。姚氏一门清流,顾氏家风清正,如此便足够了。”
“孩儿不像父皇,不想要齐人之福,更不想将后宅变成遍布棋子与权衡的棋盘。孩儿只想后宅安宁,无须日夜忌惮与算计着枕边人,仅此而已。”
佟皇后听得心底一酸,指尖攥紧了身下的绣枕,久久不语。李愿这两句话,戳破了后宫冷漠的底色,也戳破了她与弘德帝这对少年夫妻的不堪。现今的他们,一个满心提防,一个暗含怨怼,利益相悖之后,曾经恩爱的二人自然只能越走越远了。
“……莫要胡说,若这话传出去,少不了给你按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佟皇后嗓音艰涩,“你的意思,母后懂了——东宫的事都依你吧,母后不再过问了。”
“多谢母后。”李愿垂眸颔首,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将生母教训了一番,只为她们母女二人达成共识而感到欣慰。道谢后,她顺口将话题移至别处,“待我成婚后,蕴阳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了,母后可有人选?”
这话头起得太直接,佟皇后一时没反应过来,刚要开口说贤妃与她势如水火,怎会容她插手六公主的婚事。可话到嘴边,看见李愿认真的模样,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是指?”
“左相长子曹袗至今尚未定亲,许是所图不小。”李愿道。
佟皇后皱眉,“曹家势大,便是不拉拢,也不该拱手让人啊。”
李愿慢声解释,“只有母后提起,他们才不会有结亲的可能。”曹裕而今虽在为她做事,但曹家却未明显站队。以贤妃和李蕴阳的性子,曹袗再好,只要佟皇后开口说了这门亲事,他们只会更加防备,再心动也断不会冒这个险。尤其从春桡几次传回的消息看,李蕴阳的疑心重得很。如此,也就轻而易举地绝了曹家投靠李蕴阳的一条路。
佟皇后了然,当然答应了下来。
而李愿想想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终于起身告退。
李愿才走,在殿外候了许久的赵嬷嬷便笑着进来了,“娘娘与太女殿下真是母女情深,说了这般久的体己话,太女殿下走时还依依不舍呢。”
佟皇后似累了般,闭着眼倚在软榻,听见这话,只摆了摆手没有接话。
过了几日,凤仪宫内殿伺候的下人被屏退,只剩赵嬷嬷与凤仪宫的大宫女在殿中回话。
“……其中一位阮姓女娘,原是乐坊的舞姬,奴见她的容貌有六分肖似贤妃,便安排她到行宫奉茶,当夜就承了宠。据行宫的宫人说,陛下忙着与国师和一位老道士谈道,连贤妃都没召见几回,但宠幸了阮娘后,却连着三日留她侍寝。”
有不下贤妃的美貌,兼之身姿曼妙、正值妙龄。如此尤物,不仅引得帝王沉溺,更让贤妃气得不轻。
“贤妃以教导规矩为由,想找阮娘的麻烦,谁知却被陛下撞见,当场斥责她善妒。”宫女的语调中不乏对贤妃的轻嘲,“贤妃娘娘这回在行宫可丢了好大的颜面。”
“做得不错。”佟皇后嘴角微抬,夸赞了一句,但一想到这样的帝王正是她曾经举家扶持、许之终身的人,嘴边的弧度又消失了。
“娘娘,那避子汤是否……”宫女话还未说完,便见佟皇后摇了摇头,“自有人更加慌急,何必由我们动手。”
“娘娘说得是。”宫女应着,想到行宫的戏码,唇角还是没忍住偷翘了下——贤妃吃瘪,可是凤仪宫上下都喜闻乐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