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妙冉前脚刚离开东宫,后脚便有宫人来传佟皇后的口谕,请李愿移步中宫。
李愿也不要侍女跟着,独自便往凤仪宫去了。
进了中宫的宫门,果不其然,看见了低垂暮色下跪了一片的黑压压的身影。而除了凤仪宫的宫人外,殿门外还站着的便是秉笔太监刘保了。
往常都会随侍御驾的刘公公,近来像是被弘德帝冷落了,倒是徐永禄在御前越发殷勤,连此次出宫都被带上了。
此刻的刘保正对着最前边的一个太监大声训斥道:“……没出息的东西,头一回出宫办差事就办成这样,挨打挨罚都是你该受的。”说着,还曲起指头,在那太监的发顶敲出闷响,“若你们还有几分运道,等太女妃娘娘入宫后,便自个磕头请罪去,若没这份运气,往后也要日日为娘娘念经祈福,抵你们的不敬之罪……”
话到此处,他像是才注意到了李愿的到来,连忙转身行礼,“见过太女殿下,殿下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皇后娘娘适才歇下,可要奴才代殿下通传?”
他一个御前太监,在凤仪宫传什么话。这般说也只是刻意让李愿知道,方才这一出是在佟皇后的示意下,做给李愿看的罢了。
说到底,这些奴才得罪的是顾家,如何处置,自然是要迎娶顾氏女的李愿说了算。她若看重这桩婚事,那这些人自然是任她惩处;若只是面上功夫,这般请了罪也算安抚了顾氏。
李愿扫视一圈,见满地的宫人一个比一个跪得矮,前额贴着地砖,只差再磕出声响了。如此战战兢兢的模样,让她无声叹气,“在宫内谨小慎微,怎在顾家就敢欺主了?”
这话一出,宫人们更是发颤,尤其是被刘保教训过的太监,又惊又悔,却还想抬头辩驳,偏偏刘保看出他要多嘴,先一脚踩在他撑着地的手掌上,力道不大,只做警醒。
“殿下息怒。这些奴才狂悖无礼,却也是想为殿下与太女妃娘娘的大婚出一份力,并非故意坏事,让掖庭再好好调 | 教便是,还望殿下饶他们一回。”刘保赔着笑求情,心底也骂着这些奴才是蠢货。
他不想为这几个鼠目寸光的东西得罪李愿,但奈何这些人先前明目张胆地投靠了他,宫里都知道了他们的身上贴了他刘保的名字,若在他们死到临头时他还一声不吭,往后怕是没人敢向他示好了。于是装也要装出个他诚心替他们请罪的模样,躬着身子往李愿跟前长拜。
放在以往,李愿许是会给刘保留些面子。只是这一次,她摇了摇头,“论迹不论心,既以下犯上,便按宫规处置吧。”
“殿下……”刘保还要说情,又听李愿留下一句,“传司礼监、掖庭掌印于东宫候命。”这是明摆着还要问责两个掌印太监的意思。
说完,李愿便不再理会刘保与满地的宫人,走进内殿见佟皇后去了。
佟皇后正斜倚在软榻上,满头珠翠与妆面尽卸下了,比之往常凤仪威重的模样,更显岁月余痕。
见李愿来了,佟皇后摆了摆手,让腿边两个跪坐着捶腿的宫女都退下,随后不等李愿开口,便直言道:“颍川姚氏姚敏今日进宫,说宫人在顾府以下犯上,因而前来讨个说法。“她将姚敏进宫的事三言两语地说完,又说姚敏自陈,他们顾府能筹备好婚前事宜,不想劳烦宫人。
“她毕竟曾是你父皇的老师,不好怠慢,她既有此主张,我便许他们自行筹备了。”佟皇后以为这般决定也算妥当,谁知李愿却皱起了眉。
“母后,这般只怕会更生风言风语。”让宫廷内外误以为皇家对这场婚事并不看重,更不将顾妙冉这位皇太女妃放在眼里了。
佟皇后颇有些稀奇,问道:“你何时在意起旁人的闲话了?”年初时编排她这位太女患了疯症的流言不少,在她下令处置前,可不见李愿提起过一个字。
李愿不答。
她的确不在乎这些,但看今日之事便知,闲言碎语于顾妙冉的影响却是不小。若非那“冲喜”之说胡乱传播,宫人又怎敢对着太女妃摆架子。
佟皇后坐起身,追问着,“那依你看,要如何安排?”
李愿沉吟了半晌,缓缓道:“未免再生误会,勿须派人去了。作为弥补,从东宫的宫库中取金银器百件、锦缎百匹、真珠十斗,另外文房四宝和珠玉首饰若干,为太女妃添妆。”
佟皇后嘴角抽动了一下,没等开口,又听李愿继续道:“母后应为我备好嫁妆了吧。劳烦母后从中分出四成,也作为添妆。若能再下令旨,夸赞顾氏一番,便再好不过了。”
“愿儿,你……”佟皇后揉了揉太阳穴,“你对那顾氏女到底是何打算?当年先帝嫡长公主的嫁妆,也不过如此了。”
李愿闻言顿了顿,先是道:“也好,若再多,便过于招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