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雅欣拖着贴满航空公司托运标签的行李箱,气势汹汹地站在T大31号楼下时,刚过早上五点。朝阳把她栗色的长卷发染成金棕色,身上那件巴黎买的风衣在满黑白色运动人群里,显得格外“招摇”。
她没打电话,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视频通话。
屏幕晃了几下,露出江与舒睡得迷迷糊糊、头发炸成蒲公英的脸,背景是宿舍床铺栏杆。“……谁啊……天还没亮呢……”
“江、与、舒!”徐雅欣对着镜头咬牙切齿,“看看表!北京时间早上五点半!说好的来接驾呢!”
江与舒猛地弹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到上铺床板,画面剧烈摇晃,传来她吃痛的哀嚎和pia熊含糊的嘲笑。
几秒后,她凑近镜头,眼睛瞪得溜圆:“雅欣?!你真回来了?!到哪儿了?!”
“到你们宿舍楼下了!”徐雅欣把镜头转向身后的宿舍楼牌,“给你三分钟”
“马上马上!”视频瞬间挂断。
三分钟后,江与舒冲下楼,身上胡乱套着卫衣牛仔裤,脚上踩着拖鞋,看到徐雅欣的瞬间,眼睛“唰”地亮了,张开手臂像个小炮弹一样撞过来。
“雅欣!想死你了——!”
徐雅欣被她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行李箱,拍她后背:“想我?想我回消息还那么慢?上周三我发的巴黎铁塔夜景,你周日才回了个‘哇’!”
“我错了错了!”江与舒挂在徐雅欣身上傻笑,凑近嗅了嗅,
“这个香水好好闻!巴黎有没有帅哥追你?陈策知道你要回来吗?怎么突然决定交换?”
“问题一个一个来!”徐雅欣挑眉,“巴黎好是好,就是太寂寞了。陈策那家伙,隔着八个小时时差,聊天都像在玩时空漂流瓶。还有你,大忙人,回个消息比等法国政府办事还慢。”
徐雅欣笑着打量她的脸,“你怎么又瘦了?北城的饭真那么不好吃?还有你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哎呀,先不说这个!”江与舒抢过一个行李箱,“走走走,上去!我舍友都在,介绍她们给你认识。中午去吃好吃的,湖城菜,粤菜,还是贵州菜?庆祝你回归!”
两人拖着行李上楼,307宿舍门开着,pia熊、周昭、司娜已经收到风声,集体站在门口行注目礼。
欢迎徐大小姐回国——!”pia熊搞怪地喊。
徐雅欣笑着跟每个人拥抱,从行李箱里变魔术一样掏出包装精美的马卡龙、巧克力、香水小样,精准投喂到每个人手里。“巴黎手信,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pia熊已经拆了巧克力塞进嘴里,“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香!”
江与舒徐雅欣,像大学新生一样叽叽喳喳地往食堂走。徐雅欣说着巴黎的趣事和糟心事,江与舒吐槽着片场的奇葩导演和难搞的投资人,隔着的那一年多时光和八千公里距离,瞬间就消失了。
徐雅欣的归来,像一颗投入江与舒本就拥挤不堪的生活池塘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水花。
江与舒的时间表原本就已经是极限操作:上课、片场、会议、电影学院、宿舍姐妹聚会、以及努力挤出来给陆柏庭的“专属时间”。她给自己定了条心照不宣的规矩:对朋友的邀约,尽量不要连续拒绝三次;对陆柏庭不能连续拒绝两次。这是她维持人际关系生态平衡的脆弱法则。
现在,徐雅欣带着满格的电量和“补偿式陪伴”需求强势加入,直接让这个法则濒临崩溃。
“与舒,下午陪我去办校园卡!”
“与舒,陈策他们乐队晚上在小礼堂有演出,我们一起去!”
“与舒,我发现一家超好吃的brunch,周末去试试?”
“与舒……”
徐雅欣的“与舒”召唤术,几乎每天都会以各种理由响起。而江与舒,面对着最好的朋友、一年多未见、以及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三圈,最后往往变成:“好……吧,我看看时间……”
然后她就得痛苦地重新排布她那本就密不透风的时间表,常常不得不压缩其他事情,或者……不得不对陆柏庭说出那句:“嗯嗯嗯,今天雅欣她……”
第一次,陆柏庭说:“没事。”
第二次,他说:“好。”
第三次,他看着江与舒在电话里对徐雅欣说“我陪你去”,心里那点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不舒服,终于凝结成了清晰的、带着酸涩的认知:在江与舒的优先级里,他这个男朋友,只不过比朋友多了一次“拒绝额度”而已。
他嫉妒。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难堪。他陆柏庭,什么时候需要和别人争抢关注了?可看着徐雅欣那么自然地占据江与舒的时间,他心里就像被针扎着,不剧烈,不持续地、但恼人地存在着。
尤其是,徐雅欣甚至……有点故意。
比如现在。
周五晚上,陆柏庭终于单独和江与舒吃晚餐,他点好了她爱吃的鱼和清炒虾仁。菜刚上齐,江与舒的手机就响了。
“是雅欣……”江与舒看了眼屏幕。
电话接通,徐雅欣清亮的声音传出来,在安静的包厢里依稀可闻:“与舒,我在王府井这边,看中一条裙子,纠结死了,你快来帮我参谋参谋!要不要打车过来,就半小时,它家今天上新冬款,款式漂亮死了,你一定喜欢!”
江与舒:“那个,我在吃饭呢……”
“跟陆柏庭?”徐雅欣反应很快,“哎呀,那你们吃嘛,吃完过来?或者……让他一起?”
江与舒捂住话筒,用口型问陆柏庭:“雅欣想让我们吃完饭过去……你去吗?”
陆柏庭夹菜的手停顿了一秒。他抬起眼看着江与舒:“你想去吗?”
“我……”江与舒卡住了。她有点想去,但她也想和陆柏庭吃完饭,一起散散步步,她的犹豫写在脸上。
陆柏庭心里那点烦躁和不舒服突然膨胀开来。他放下筷子,拿过她手里的电话,直接对着话筒,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徐雅欣,我们正在吃饭。裙子你可以拍照发给她看。再见。”
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江与舒面前。
江与舒目瞪口呆:“你……”
“不然呢?”陆柏庭重新拿起筷子,语气平淡,“让她继续干扰我们吃饭?”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