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不抱希望地问:“那三哥能救我出去吗?”
元宝炬哑然,他沉默了会,说:“他是皇帝,我们……还有一样的利益。为了你的事,姑且不能翻脸。”
明月毫不意外,她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她理所应当地排在最末。
明月的眼珠发涩,她戚然地看着三哥,咬着牙道:“……你们都是孬种。”
元宝炬只能感慨:“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反正都是做姘头,给谁做都一样。不管是皇帝,还是尔朱兆。他是疯子,那你也做疯子,总之受尽荣宠,还在意什么身后事?咱们呐,好坏都得受着。”
明月缄默,元宝炬忽道:“对了,我来告诉你件好事,尔朱兆死了!”
明月抬起眼眸,缓缓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过年的时候吧,有个十多天了,尔朱兆被高欢的人突袭,一路被逼到赤岭。他走投无路,先杀了自己的马,接着找了棵老树,自缢了。”
元明月倒觉得如梦似幻的,前尘往事都作云烟。她不恨不喜,就当堪堪听了个讣告,便忘到九霄云外了。她从前还以为,自己定要比尔朱兆死得早,可谁知他的死讯先至。
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造化。少时,她在宗正寺憧憬着外面的日子时,又何曾想到会有今日。
殿外,辛冉来了,明月一瞧见他就知道,是让她去显阳殿侍候的。
元宝炬眼睁睁看着她听话地起身,小脚伶仃,忍不住问道:“他一直都这样吗?”
“是的。他说,见不着我,他心里慌。”
元宝炬五味杂陈,表情黯败,那瞬间,他似觉自己是个老鸨,妹妹是妓/女,他们表面光鲜,实则在做些滑稽的表演。
元明月刚到显阳殿,就见元蒺藜后脚也跟了来。她一路小跑,颠得头上叮咣乱响,又要在踏入显阳殿后装作若无其事。
元蒺藜一看就仔仔细细地梳妆过,明眸皓齿,洋溢着青春美貌。
元蒺藜的一双眼睛离不开元修,忸怩作态,乖巧道:“姐姐迁了新殿,我还未来道贺,也沾沾姐姐的福气。”
元修冷言道:“可这是显阳殿。”
元蒺藜勉强自己露出笑:“我当然知道。姐姐能来显阳殿,我当然也能来。”
元蒺藜望向明月,谄媚道:“姐姐每天待在显阳殿,都做什么?和陛下有说不完的话。若是给陛下翻书研墨,我也能做。”
元明月讥诮他:“你瞧,伺候你的活,有人来抢着做。”
元修歪着头想了想,示意宫娥把盛着墨块的砚台端给元蒺藜:“好,去,让郡主磨墨,她乐意么。”
元修一招手,朝明月柔声唤道:“来,姐姐坐到这儿。”
明月遵旨去了,元蒺藜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瞧见元修慵懒地依偎在明月一侧。
元修嘴角微扬,又跟她讲了一次这个喜讯:“姐姐,尔朱兆死了。”
“我听说了。”
元修趴在案上,充满期待地看她:“高兴吗?你高兴吗?”
明月还没说话,元蒺藜便迫不及待地酸言酸语:“说起来尔朱兆,我还得谢谢姐姐。当年斛斯侍中要将臣妹送给尔朱兆那逆贼,是姐姐情愿自己委身,也不要看臣妹被他糟蹋。那时在晋阳的,谁不知道,除了姐姐,尔朱兆一个侍妾也不宠幸,将她当掌上珠,销魂蚀骨地夜夜笙歌。”
明月道:“妹妹知道得这么清楚,一定也在跟前伺候。”
元修最厌有人提起元明月那两年的往事,他肃声警告她:“你若是不会说话,以后就不要让我看到你。”
元蒺藜识趣地噤声,泄愤似的用力磨墨,还时不时地瞟过去两眼,心想自己一点也不比元明月差,别说容貌不输她,就是年纪,也比她小了好几岁。
元蒺藜是隐藏着的另一个元修,当出现一个疯子的时候,其他的疯子也要蠢蠢欲动了。
月底,元修借机追封了父亲武穆王为帝,母亲李氏为太妃。明堂里,元明月几乎和皇后并排跪着,这是元修授意的,他将她推到那个位置,强把她按了下来。
高明珠不管这些,她只看到和她并排的元明月。她想,当初为什么没有咬咬牙禀告父亲,说什么也要把元明月嫁给孙腾,她太优柔寡断。
如今跪在明堂里的,除了元修心安理得,剩下的没有一个不蒙羞。
面对列祖列宗,高明珠刻薄地低声问明月:“公主殿下,你难道不知羞吗?”